大概众人都被云无忧要钱不要脸的精神所震慑，连何婶子都没再敢吭声。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云无忧又开始为另一件事所发愁。钱，到底应该去哪里搞？

王翠花曾跟村里已经去世了的赤脚医生学过两日医术，能从山上找些草药送去药店换钱；还会做套子挖陷阱，打个野鸡野兔什么的也不在话下。但云无忧和知微，两人写演讲稿做活动方案没问题，Excel公式也用得很熟练，就是不会半点赚钱的法子。

两人在山坳里挖了个洞蹲了半日，除了腿上多了十多个蚊子包，什么猎物都没能抓到。又跑去河边摸鱼，摸了半个小时只捞上只还没指甲盖大的石蟹。

眼见着离交款日越发近了，云无忧急得像要下锅的年猪，上蹿下跳得闹得知微不安生：“怎么办怎么办？”

知微吃着刚摘到的一捧树莓：“别急，后天槐树镇开集。”

前些年上头明令禁止经商，说是投机倒把。家常买油米面乃至添置自行车，都得凭票据去供销社。但这两年政策放松，村民们做些小生意不再被禁止。槐树村和周围的五六个村落在镇上办了个小集市，每月十五开市。

“那我俩也没东西卖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十五在云无忧千盼万盼中到了。天刚放亮，外面就热闹一片。村民们背着草药，拎着鸡鱼，拖家带口的往村长家里凑。

村里唯一一台拖拉机被人擦得簇新，朱建国戴着顶草帽坐在上头，指挥道：“都别挤，车斗坐得下呢！老人小孩先上，其他人排队。插队的通通不许去！”

闹哄哄的人群很快被他规整成歪歪扭扭的一列。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朱家小子真是能人。”朱建国挺挺腰杆，指挥的声音越发洪亮了。

云无忧一手护着怀里的知微，一手提着不知被谁踩掉的草鞋，狼狈不堪。

知微探出猪头：“还没排到？”

“小声点，别让他发现猪会说话。”云无忧把她往下按了按。眼见着轮到了自己，忙拍拍脚底板穿上草鞋就往拖拉机上爬。

“不好意思，没空位了。”朱建国拦住了云无忧。云无忧踮起脚伸长脖子一看，上头明明好挤得下俩人。

公报私仇，典型的公报私仇。云无忧忿忿不平。

会开拖拉机了不起啊？他还能开仙鹤骑凤凰呢！云无忧看着朱建国那张“我就是为难你”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知微从他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去了屋子背后。片刻之后，少女从后面转出。她挽起云无忧的胳膊：“翠花姐，你怎么还没排上？”

云无忧故作懊恼道：“说是没位置了，害，我俩还是走着去吧！”

朱建国原本见到知微心头一喜，刚想搭话，就见她拉起云无忧想走，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急，忙假模假样的让周围人腾挪了一下，招呼道：“来来来，都上来吧！”

云无忧道了句谢，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

知微疑惑道：“你家猪呢？”

“嗨，不知道跑哪去了！”云无忧撇嘴，“甭管它。”

“我帮你去找找？”

“成。”

两人唱双簧似的一搭一档，朱建国只觉得哪里不对，偏生又说不出来。

知微晃悠了一圈，变回猪身舒舒坦坦的在车斗里一躺。云无忧催道：“人都来齐了，开吧！”

“你朋友……”朱建国刚说了半句，云无忧就打断道：“她要去她姑姑家，今日不赶集！”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让你走着去。朱建国正要寻个借口劝人下车，其他等得不耐烦的村民就一迭声催促道：“建国，快些开！”

得，来不及找借口了。朱建国暗道晦气，突突突启动了拖拉机。

一人一猪趴在车斗，吹着凉风，看着周围连绵不断的山丘，快快乐乐的直奔槐树集。

因着刚刚耽搁了一小会儿，集市的好位置大都被人抢了去。村民们边嘴里抱怨着“朱家小子毕竟年纪轻，办事不牢靠”，边从拖拉机上搬下家伙什。

只有云无忧和知微无东西一身轻，慢悠悠逛起了街。

刚出炉的梅干菜烧饼上撒了喷香的白芝麻，一撕开就冒出一汪油；放了蛋丝和紫菜虾皮的小馄饨在浓白的大骨汤里翻滚，薄到几乎透明的皮中隐约露出虾仁的身影；粉丝汤用料扎实，上面厚厚铺了层牛杂，点缀着油绿的葱花，再加上一勺辣子，香得能让人连调羹一道吞下肚。

“油渣炒饭嘞，一毛钱一碗！”路边的大婶吆喝道。

行人刚把两张纸币拍上桌，一盘金黄诱人的蛋炒饭就被端了上来。酥香的油渣混着切成丁的火腿粒，焦香的口感很快赢得了食客的一致好评。

“爆米花哟！”嘭的一声，黑漆漆的炉子一声巨响，白胖的米花蹦跳着溅了一桌布。摊主刚点了个头，守在一旁的小孩们就一拥而上，哄抢了起来。

没有天庭的山珍海味，但乡野之地的零嘴也别有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