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里没什么新鲜事,连谁家狗叼来根树枝都能让人念叨上半天,更何况是退亲这等大事。几个小孩悄悄挤出人群,回家把瘫床上的爷奶抬了来。刚下工的男人们才回家还没坐热屁股,就被自家婆娘给拽了来。
“哎,灶上还烧着水呢!”有人说道。这种抗议很快被一句“你回头再烧一锅好了”给镇压了下去。
连村长家的那只黄狗都把狗盆往角落一丢,颠儿颠儿的挤到人群中竖起了耳朵。众人极为默契的在中央给朱王二家让出了一大片地。知微趁乱躲入了人群。
朱建国他娘见状,越发来了劲,单手叉腰,唾沫横飞道:“大家伙儿也都晓得我家建国是怎样的人,读书好不说,还是十里八乡难寻的俊后生,能看上你家翠花,也不知是你王家祖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知道你家翠花半点不懂得惜福,她男人不过是用了她几块钱,就当众下她男人面子!”
周招娣敏锐抓住了重点:“钱?哪来的钱?多少?”
云无忧被两个大妈夹在中间,左边一句“快跟我儿子道歉去”,右边一句“赔钱玩意儿为啥不把钱给你哥”,只感觉在左右各围了一群鸭子,吵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偏生债主何婶子也不知道被谁喊来了,一路嚷嚷着“把我家猪还来”,直杀入空地。
云无忧很无助,云无忧很无奈,云无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人群。人影幢幢,愣是找不到一头猪的影子。
就当云无忧绝望之际,知微从天而降。
天知道她从哪里寻来套村姑装,拨开人群挡在了云无忧身前喊了句:“安静!”声音之大,顿时压过了三个还在扯皮的人。
还没等三位开口,她一指朱建国他娘:“你儿子收了人小姑娘二十几块钱,是也不是?”
朱建国他娘下意识点了个头:“但……”
知微挥手止住她的狡辩,又转身问何婶子道:“她拿了你家一头猪,对不?”
何婶子磨刀霍霍:“没错!”
知微一拍手道:“那就成了。何婶子,你自个儿问建国他娘讨去。”
“我凭啥帮这丫头讨债?”何婶子发出了灵魂拷问。
知微直接拽过云无忧,把他的衣兜翻了个底朝天:“就凭他现在穷到没有半个子儿,您觉得等他自个儿讨回债……”知微冲周招娣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通通是王家宝的。
何婶子顿时恍然了,上去一把揪住建国他娘的领子:“还钱!”
三人顿时撕扯成了一团。知微拍拍衣袖,捞起云无忧就走。
王家宝可能还在看热闹,锅里喷香的蒜苗炒腊肉还没盛出,晶莹剔透的肉片颤巍巍的招人眼。云无忧和知微对视了一眼,火速盛了碗饭往嘴里倒,连肉汁都拿去拌了锅巴。
吃饱喝足后,一人一猪瘫在椅子上揉着鼓起的肚子。开门声响起,知微一溜烟滑下了椅子躲去了柴堆。
果然是周招娣。她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恼怒道:“王翠花!”
云无忧早在吃饭时抽嘴和知微商量好了对策,甜滋滋的喊了声:“妈。”
“我没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
云无忧也不气恼,拿出自己当年哄客户的耐心,上前挽住周招娣的手,亲热道:“妈,你想不想发财?”
这话一出口周招娣举起的巴掌僵在了半空。片刻之后,咳嗽了一声:“说来听听?”
云无忧边在肚子里鄙视了一通自己的没骨气样,边扶着周招娣在长凳上坐下:“妈,咱家虽说是贫农,最光荣不过,但这过日子也不能天天往苦里过。眼见着哥哥年纪也大了,以后考上大学,娶个好媳妇,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咱就算不为了我爹为了我哥,也得多打算着些不是?”
周招娣觉得自家闺女打出了娘胎,就数今天说的话最让她舒心:“怎么打算?”
云无忧神秘一笑:“妈,你今天要回来多少?”
“除去买猪的,也就十来块。”周招娣捂住了衣袋,“别打钱的主意这是你哥的啊!”
“好好好,我哥的我哥的,反正我赚得来二十多,也能赚更多。我每十天交给您五块您免了我挣工分的差事,您看成不?”
“太少了。”
“那我还是继续下地呗。”云无忧摆烂。
周招娣一咬牙:“五块五毛。”
“成。”云无忧一口应下。
周招娣心有不甘,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头猪呢?”
“您讨债的时候,猪跑了。”
周招娣眉毛一竖,滞在半空的巴掌终于如愿扇到了云无忧屁股上:“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