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供销社是蛮吃香的单位。即使在里头做临时工,也有把户口迁到城里的可能。朱建国走了自家大伯父的路子,如今也算吃上了公家粮。
乍一见旧未婚妻,他不由得正了正衣领,又擦了下皮鞋,举起手,特意露出手腕上新买的表:“你好,要买些什么?”
云无忧很好心的提醒道:“你姿势不对,要手心摊开朝上,别用手背。”
废话,我要用手心,还得费力气把手表正面转过来。重点是……“我俩现在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朱建国抬起下巴傲慢道。
云无忧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创造的人物该如何称呼自己,诚恳道:“我可以算是你爹吧!”
这话倒是真话,就是侮辱性略强。朱建国气得就差冒烟了。知微在云无忧怀里笑得直打跌。
云无忧又来了句:“快给你爹我来包卫生巾。”
女同志们买卫生用品都是红着脸悄悄扯了女售货员们私底下说的,哪有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的?朱建国再次确信,云无忧就是来找他茬。找茬就找茬,他奉陪到底。朱建国沉着脸道:“没有。你买这种洋玩意儿,是不是□□的?”
云无忧大学时思想政治课基本都在打瞌睡,听不懂朱建国说的,悄悄低下头去问知微:“啥意思?”
知微也是个学渣,且是个好面子的学渣。听不懂,但会编,当下用口型道:“走狗!”
云无忧怒了:“你才是走狗呢!”
朱建国一拍柜子门,捋起袖子就要揪住云无忧的衣领。知微用力一蹬,把云无忧踹倒在地,又狠狠掐了一把他大腿。云无忧顿时飙出两行热泪:“疼!”
知微在他耳边低声道:“哭,哭大声点,就说供销社的售货员打人了!”
云无忧刚想说他哭不出来,知微就用蹄子举起块帕子往他脸上一擦。眼泪顿时滚滚落下。云无忧边嚎边抹着眼泪,边在心里头纳闷:知微什么时候在帕子上挤了洋葱汁?
正好是各个厂子上班时间,供销社又在肉联厂旁边。路过的工人们见有热闹可以看,路也不赶了,班也不上了,哗啦啦把供销社围了个严实。有劝云无忧别哭的,有让朱建国道歉的。还有几个扯着嗓子道:“哪个是供销社领导?快出来主持下公道啊!”
来的晚的工人悄悄扯了那人一把:“小芳,发生了什么?”
小芳义愤填膺:“我也不晓得,就看到那女同志在地上哭。她家猪扯着供销社一个男同志的裤脚不放,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工人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人道:“供销社的售货员欺负了人女同志,还把人女同志给抛弃了。连猪都看不下去了。”
流言传了一圈,供销社主任原本在家休假,听到后连滚带爬赶了过来,一边叫着“都让让”,一边亲自扶起地上的云无忧:“同志,你小心着些,如今还怀着孩子呢!”
我什么时候怀的孩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云无忧一头雾水的被主任连拖带拽扶了起来。主任又扯了朱建国来跟云无忧道歉:“都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你还不快打结婚申请!”
朱建国前脚刚做完儿子后脚就喜当爹,比云无忧还蒙圈:“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一片混乱中,知微悄悄凑到云无忧耳边道:“我刚听到的最新版本,你和朱建国滚稻草堆后有了孩子。朱建国始乱终弃,你因爱生恨闹到单位。哦,目击证人连稻草堆上插了朵小雏菊都说了出来。”
云无忧目瞪口呆,高声澄清道:“我刚问朱建国买卫生巾,他说我走狗还推我!”
朱建国露出副我此身终于分明了的表情,连声道:“主任,就是这样!”
终于听清事情经过的热心观众齐齐切了一声,各自失望的散了。
主任心想着,就这点破事,把我从快胡了的麻将桌上给拽下来?朱建国,你好的很。当下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你服务人民的态度?”
朱建国冷汗滴了下,忙道:“主任,主要这位女同志说是我爹,我一时嘴快,话赶话的就说得难听了些。我这就跟这位女同志道歉。以后保证再也不会了。”
主任侄子今年中专毕业,主任原想让侄子来供销社的,偏巧朱建国占了这个缺。眼见着他做错了事,哪肯放过:“以后?以后你都不用来了!你今天干的事尽给咱供销社抹黑,我会原原本本上报上面。”
朱建国还要求情,主任已转身对云无忧笑道:“是我们售货员的不是,您请坐。”
老黑怕耽搁下地,早在几人起争执时自赶着驴车回了村。云无忧和知微只能自己走回去。来时两手空空,回时一个大包裹。两封挂面,一包奶糖,外加一罐子麦乳精。
知微嚼着奶糖:“主任可真客气。对了,你买的东西呢?”
云无忧一愣,一拍大腿:“坏了,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