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头上包了块白毛巾的大伯，看上去慈眉善目：“好勒，姑娘，你要哪只？”

知微随手一指。大伯拍掉上头的泥，又揭开里头的荷叶，露出焦香酥脆的鸡肉。肉乎乎的鸡大腿就只差把快来吃我吧写在上面了。

云无忧伸手去接，刚碰到骨头，就烫得吱哇乱叫。

“烫得很哪。现在撕可不大方便。姑娘，不如我给你另拿一只，等你们找到了落脚地再打牙祭？”大伯忙取了凉毛巾帮云无忧敷手指，转头对知微道。

“那您这只？”知微不好意思道。

“不碍事。”大伯摆了摆手，“做我中饭刚好。”

知微连连道谢，抽出张5元纸币递过去。

大伯拿起钱对光看了看，乐呵道：“你们是刚进城吧？这么大的面额，别处可不大换得开。看你跟我闺女年纪差不多，你地方还有多少？我全给换成散的怎么样？”

知微刚想委婉拒绝，云无忧已经拿过她手上的钱递了出去：“那敢情好，麻烦您了。”

知微皱眉，跟他咬耳朵道：“你不怕是骗子啊？”

“不会不会，我会看面相，这大伯一看就是热心肠的。”云无忧自信道。

知微还待说再说什么，大伯已经递过来一把零散纸币：“姑娘，和你对象慢走啊！”

这不是我对象。知微没来得及反驳，云无忧已经揣上鸡一把把她拖走：“走了走了，我都快饿死了！”

招待所的路不算难找。知微长得俏，嘴又甜，随手拦了个阿姨问路，阿姨就很客气的把两人带去了门口。

前台招待的服务员十七八的样子，打扮得很洋气，见到两人，笑着问道：“两位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工作证不？”

“我们没有单位，是从乡下进城见世面的。”知微拿出介绍信递给她

看两人气质也不像乡下来的啊。服务员略瞟了一眼，歉然道：“咱招待所是化肥厂和糖厂合开的，只有职工才能住。”

还有这规矩？两人一愣。

“如果你在厂里有认识的朋友或亲戚，让他们来帮你们登记一下也成。”服务员建议道。

亲戚？他们沾亲带故的都搁天上呆着呢。知微跟云无忧面面相觑。

服务员看出了两人的窘迫，指了指对面道：“街尾老李叔做掮客生意的，要不你俩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屋子可以租？云知微同志，您先把介绍信给收好咯！”

知微一时忘了自己给自个儿新取的名字，还是云无忧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忙双手接过：“真是麻烦您了，谢谢。”

“慢走啊！”

要说省城还是省城，街上的人都穿着没带补丁的衣服，骑自行车的也有很多。虽说路上铺子没几家，但小摊贩却不少，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服务员给指的位置丝毫不差。云无忧和知微果然在墙根底下找到了趿拉着拖鞋听收音机的老李叔。见有人来，老李也不急，仍跟着录音带慢悠悠哼完了这段京剧，这才关上按钮问道：“租牛？租房？还是找活儿干？”

“我们想租两间房，用不着太大，整洁些就好。”知微道。

老李眯着眼搓了搓手指：“房子不是问题，包您满意。就是天热，带您看房也累，是不是该请碗茶喝？”

知微会意，数出张毛票递给他：“您喝，您喝。”

老李一搓钱，来了句：“假的？”

知微啊了一声，拿回钱对光一看。果然没有水印，纸张也粗糙。

她把兜里的纸币一股脑掏了出来，一张张对着看。娘啊，没一张真的。

老李又打开了收音机：“给假的可不中，你们凑钱先。”

两人一路狂奔回了火车站。大伯连人带三轮车没了踪影。云无忧跟摊位旁的大娘打听，大娘摇头道：“他今天才来一天，不认得。”

知微冷笑一声，看向云无忧：“会看面相？”

云无忧心虚：“没错，我上回给自己相面，算出来得挂科。结果果然挂了选修的面相课。”

知微一把拧了上去。云无忧嗷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