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儿,温饱尚且是奢求,更别说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当看到云无忧把饭菜给了狗,他们只想着:真是浪费钱。这钱给我,可以让孩子去上学,或是给老婆换套新衣服。
知微不是很理解这些微妙的敌意,但她本能的觉出不对,硬着头皮道:“饭菜放久了会有细菌,对身体不好。”
“害,细菌是什么,咱们也不晓得。咱们土里来尘里去的,还管你卫不卫生。别说过夜了,就算是馍馍掉地上了,我们拍拍灰也吃了。”王老根指了指腿,“我这腿,不怕你们笑话,狗咬的,胡乱摘了把草药擦擦也就算了。在这儿干的,哪个不是跟我一样,从牙缝里挤钱供家里。”
然后供出了个拐卖人口的白眼狼。云无忧刚要翻白眼,被知微一把捂住了眼睛。祖宗喂,别再火上浇油了。
人群稀稀拉拉响起议论声。过了会儿,老季站了出来:“姑娘,我们说句实诚话。我不管老根哥是怎样的人。他给我们供吃供喝,那就是好人。你们的饭菜再好,就凭你们这幅娇生惯养的地主做派,我们也消受不起。”
众人稀稀拉拉应了几声,更有人直接道:“下回你们别来了。就算饿死,我们也不会吃一口喂狗的东西。”
“那他们还啃饭团啃那么开心!”云无忧在树底下寻了块阴凉地儿,拍拍灰,让知微坐下,又递上水壶。
知微接过水壶灌了几口,递了回去:“说到底,就是看不得人好。也是我俩疏忽了时代代沟。”
都说秋老虎,这几天日头比大夏天还晒。工地里还能靠墙遮遮,到了街上一站,太阳热辣辣的照在人身上,两人都大汗淋漓。云无忧接回水壶连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气。
知微端详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牙变白了嘛,最近用了什么牌子的牙膏?”
“也没换牌子啊?”云无忧纳闷,举起不锈钢水壶照了照脸。好家伙,黑了两个色调。捂白几千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哀嚎一声,捂住了自己脸。手一抖,没盖牢的水壶滑进了怀里,把云无忧浇了个透心凉。
知微正要帮他擦擦,听到后面传来句:“姑娘,你们馒头卖不?”
这还擦个啥,刚好帮云无忧降个温!知微忙丢下云无忧堆着笑跑上前:“卖,当然卖!大娘,您要几个?”
“我先看看。”大娘随口应道。
两人刚从工地出来,想着总不能浪费了饭菜,又推着小推车四处叫卖。但有钱的厂里职工有低价食堂吃,没钱的人家又舍不得买,两人喊了半日,愣是没见到半个意向客户。
突然要开张了,知微有点小激动,说话都打上了磕巴:“买菜不?不对,如果打份菜,我们送三馒头。素菜五分,荤菜五毛,半荤半素两毛。您要哪份我们给您盛上!”
大娘挽着篮子拄着拐杖,将摊上所有的菜色都问了个遍,又嫌弃了几句,最后才道:“光卖杂粮馒头,卖不?”
也行,总比喝东南风强。知微想了想,现场编了个价:“一分一个。”
“来三个。”大娘又指了指宫保鸡丁,“得给我浇点汤汁,也算加了辣子了。”
云无忧忙拿着锅铲一路小跑的来了。知微给拿了馒头放在大娘的不锈钢饭盒里,云无忧把汤汁往里头倒。
“再倒一点。多倒一点!”大娘虎视眈眈。
眼看着饭盒要漫出,云无忧心一慌,手一颤,几块鸡肉带着黄瓜花生米咕噜噜滚进了饭盒里。他刚要用锅铲拨出,大娘已经一把盖上了盖子:“哎哎哎,哪有盛完的东西往回拿的!你这小伙子真够不懂事的。”
她丢了三个钢镚到桌上,把拐杖往胳肢窝里一夹,健步如飞的走了。
云无忧有些不确定的扭过头问道:“刚刚我们是不是被坑了?是的吧?”
知微笑得温柔:“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我俩好像追不上大娘的样子!”云无忧看着远处的一个黑点,认真回道。
“我说的是王老根啦!我找到他软肋了!”知微循循善诱。
“他都六亲不认抛妻弃子了,哪来……”等等,子?!
云无忧抬头,对上知微的视线。两人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知微给云无忧递了两个馒头:“吃吧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