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挂于天,地上人影绰约。
玉柔打头,带着素布蒙罩之下盛满绣球花的车来到苓宅。宁兰因自前方的马车现身,斗篷遮面,素手一抬,亮起苓玉留下的信物,顺利的进入宅院。
翩翩掀起蒙布,在外指挥众人将一盆盆的绣球花苞抬进去。
玉柔跟着宁兰因拐进了院中,先一步来到苓玉跟前。
苓玉听到动静,自花丛之中转过身来。
“此番能如此之快找到这么多的花,多谢妹妹了。”
宁兰因摘下兜帽,“尽自己所能帮助到姐姐,我也是很乐意的。”
翩翩带着一行人赶来,他们有条不紊的将花放在地上摆好,向宁兰因复命。
玉柔对着翩翩使了眼色,让她挥使雇来的人都退下。
苓玉牵起宁兰因的手来,“如今夜深了,妹妹还是要早点回去,我令人备了银钱,此番的费用我一人承担绰绰有余,待我派人送你回去。”
宁兰因浅笑,“多谢。”
玉柔接过来人递来的钱袋,退回宁兰因身后。
苓玉家在西邑是有名的富商,只是行事低调,不落人眼罢了。
富商,那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宁兰因心中知晓苓玉心中会过意不去,便想了法子帮着弥补。玉柔身份特殊,打听事情是个好手,很快便摸清了现存绣球花的地方。
既是以绣球花起的心结,那便试试用其解了这祸事也未尝不可啊。
苓玉趁着朦胧月色送走了宁兰因,又独自一人返回花圃,将原先檀酎送来地紫色绣球花一个个刨出,安置到一处,再将刚刚送来的那些含苞待放的粉色绣球花种下。
汗水一滴滴滑落,她抬手揉揉瘙痒的面庞。如玉般的脸落下了泥斑,但她只是专注于手下的伙计,不曾多管,一锄一锄落下,凭着心中的一股劲头,不曾停歇。
苓伯伯院里的灯亮了一夜。
黎明破晓之时,苓玉坐在地上,手持锄头,靠着墙角沉沉睡去。
苓伯伯喝了一整晚的茶水,来到沉睡的女儿面前,为她披上自己准备好的薄被,缓缓坐在她的身旁,让女儿靠在他宽厚的肩膀睡得暖一点,沉一点。
苓伯伯看着这满园的粉嫩,不复往日的幽紫,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苓玉的脑袋猛然向前,倾倒在地,令她清醒了几分,摇摇混沌的脑袋,看清眼前的景象,对着自己努力一夜的成果,欣慰的笑了。
苓伯伯端着自己熬好的人参瘦肉汤过来,就看到自己女儿傻傻对着花圃笑。
苓伯伯自己也跟着低笑摇头,慈爱地唤她过来。
父女俩个来到桌前,苓伯伯为女儿盛出一碗汤来,送到她面前。
苓玉娇憨的对他笑道:“谢谢爹爹,爹爹对我最好了。”
“爹就剩你这么一个宝贝了。爹爹当然要对你好啊,快尝尝汤,趁热吃。”
苓玉笑眯眯点头,“嗯。”
她知道,她有着这世上待她最好的爹爹……
宁兰因惬意的倚在小塌上眯眼假寐,听着清脆鸟鸣,闻着沁兰幽香,好不舒坦。
柳葙黎随着翩翩引着进入室内,看到她这幅模样,脸上扯出一抹假笑,冷然开口:“宁二小姐倒是轻松自在。”
宁兰因眉心微动,缓缓睁开眼来,对上他的笑容,假得刺眼啊。
她还是那句话:“在这里,可没人逼着殿下笑哦。”
违和又难看。
她坐着直起身来,抬手邀柳葙黎坐在另一侧,为他和自己续上一杯清茶。
宁兰因端起茶来,抿上一口,抬眼看他:“七殿下今日过来,可是想好了法子能躲过耳目出了这西邑?”
柳葙黎想着她的话,收起了嘴边的笑容。
平静地看着她,柳葙黎道:“如若宁二小姐出了这西邑,又会去往何处呢?”
宁兰因避开他的目光,嘴边挂上轻笑:“自是去往该去之处了。”
难不成跟你回东陌吗?
柳葙黎在心中低嘲。
真是昏了头了,曾有一刻他竟想邀她同往东陌。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信笺,放在桌上,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宁兰因疑惑看向他的离去的背影。
指尖微颤,恍然忆起,她见过他太多次的孤身而去了,从未有他人帮衬。
她拿过信笺,定定看了许久。
这是最后一次了。过往种种从此一笔勾销,不会再有交集了,一定一定,不能再有了。
她将信笺打开来,上面详细交代了离去的时间,地点和途径,面面俱到。
只剩三日了啊。
窗外的蝴蝶飘然穿梭。
温风和煦的院子里,苓玉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小憩,梦里她轻皱眉眼。
*
一个梳着双辫,头上簪花的小姑娘在树林中穿梭,重重迷雾都遮掩不住她脸上的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