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舒张,佳人倩影,稀稀疏疏的雨滴敲打在伞面,隔出一方天地。
柳葙黎冒着雨送宁兰因至滇夏府苑门口。她倩然一笑,“就送到门口吧,你也早些回去。”
他垂下眼帘,低稠的腔调自嗓音滚落:“嗯。”
宁兰因素手接过玉柔递来的纸伞,从柳葙黎的伞下迈步而出。
娉影窈窕,于雨幕之中渐渐远去,这抹背影,在柳葙黎心中经久不会忘却。
熏香袅袅,日色暮然,雨势渐停,房檐水流滴答作响。
一众侍从流水般步入院内,裕安抬手左右指挥他们,将大大小小的珠钗衣裳成箱搬入。
玉柔静静的守在卧房外,身旁站着裕平。
踏着雨后泥泞,他们总算消停了动作,退出府苑。
裕平侧眸,悄然看着玉柔。
裕安招呼侍从们离开,上下拍拍手掌,掐着腰来到玉柔跟前:“这些是我们殿下命人送来的,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再提。”
玉柔不言,反是裕平从袖中取出令牌来,递到她面前:“殿下的府邸就在东二巷中央,持此令去寻,进府一路通畅。”
玉柔抬眼看他,只见面色如常,她迟迟不接,裕平的手无意将令牌攥紧了些。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裕安浅浅摇着头,自裕平手上拿过令牌。他随即将令牌朝卧房窗口扔去,扬声:“翩翩。”
窗户开出小缝,自窗内伸出一截手臂来,稳稳接住令牌,旋即收了回去,窗户又紧紧关上。
裕安笑道:“翩翩,这不是给你的,要帮着保管好啊!”
窗扇一开一合。玉盏飞出,直冲裕安而来,他旋身抬手接过。
裕安把玩着手里的杯盏,嘴边笑意不减。
“别闹了,我们走。”
裕安无奈耸肩,转身跟上裕平的脚步。
宁兰因坐在桌前,只手撑着脑袋,对着翩翩递来的令牌左瞧右看。
暮然瞧见令牌尾部雕的小字,宁兰因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玉柔轻轻推门而入,合上门扉。
一转身,翩翩歪头歪脑,双手背在后面笑看玉柔。
玉柔脚步一停,淡淡的抬手想将翩翩的脑袋推向一旁。
翩翩抬起一只手来,用令牌挡住自己:“给,小姐让玉柔姐姐保管呢。”
玉柔眨眼,接过令牌,还是将面前的翩翩轻推开。
翩翩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去。
笑意更深。
“殿下,殿下。”
裕安轻唤,柳葙黎回神,敛起笑来。
“何事?”
裕安见殿下依依不舍的将琉璃灯盏放下,暗下腹诽:殿下和裕平都闷闷的。
裕平道:“殿下,宫里来人了。”
柳葙黎摆手,“不见。”
裕安在府门口和宫里来的总管面面相觑。
他还是以往的托辞:“殿下不在府内,公公回吧。”
这公公脸上挂着假笑,拂尘一扬,后面的小太监就将东西呈了上来,蒙着红布,不知是何。
“陛下有令,不见七皇子,此物送到亦可。”
府外灯火莹莹,屋内烛火跃动。
玉簪在月色下,泛着荧荧的流光。
柳葙黎静静摩挲玉簪,垂眸不辨神色。
风掠过,烛影晃动。
一抹明黄骤然出现。
“你唤我来,所为何事。”
柳凛崇转身,帝王的威压,使人忽略他的沧桑。
他看见久违的儿子,面庞与毒雯越是相像,只是冷硬冲去了柔和。
“现在,请你都请不来了。”
帝王凉薄,他对柳葙黎也是恨的。
柳葙黎冷面而对,不愿多言。
柳凛崇又缓缓开口:“弱冠之年,该为你纳妃过府了。”
“那玉簪,你可要保管好。”
柳葙黎冷然:“此事,你只是通告,而非商议,有何唤我?”
他愣然,缓缓摇头。
“不,不是通告。”
帝王怅然:“她不愿。”
柳葙黎心下冷笑。
虚伪。
冷风瑟然,独影置于亭中,孤夜未眠。
宁兰因的小院中又送来了许许多多的钗环,几日以来,络绎不绝。
库房很大,已是半满。
却久久不曾见得柳葙黎身影。
棋子轻置,窗外灿阳艳人。
宁兰因将玉柔唤来,让她去趟皇子府,打听柳葙黎踪迹。
令牌出,管事将玉柔引来偏厅,裕平的身影缓缓而至。
他问:“所遇何事?”
玉柔道:“小姐想邀七皇子一见。”
裕平忆起亭中身影,替殿下应了邀约。
镜前佳人,芙蓉若面。
“你不曾见到他吗?”
宁兰因淡淡描绘着眉眼。
“是。”
翩翩为宁兰因递上口脂。
轻抿一口。
宁兰因对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择日不如撞日,现下就出发去寻他吧。”
“是。”
玉柔手持令牌而入,在抵达上客堂的一瞬,柳葙黎的神影幽然的出现。
宁兰因的目光,暗暗从他身上掠过。
他好像……少了丝生机。
本是脱口而出的话,在宁兰因的口中,转了又转。
半晌,她浅浅笑道:“春末夏初,牡丹盛开,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春末夏初吗?
柳葙黎眨眨眼。
娘亲的忌日要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