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地跑了,躲在冷宫的墙角,流着温热的泪。
冷宫的生机随着那群人到来彻底地熄灭,偌大宫殿里,依旧只剩他一个人。
春天伴着生机,盛夏紧随其后。
旱季多雨,福祸相依。
屋顶暴雨倾盆,狂风裹挟着树枝杂物将屋檐砸出了洞,雨水倾泻而下,湿冷的潮气席卷了宫殿,而此刻原本会出现在这里的小皇子却不见踪影。
油纸伞下,公公牵着孩子的手,越过重重雨幕。
沐浴熏香过后的小皇子眼里闪着微光,他的身上换成了华裳,乖顺的跟着公公身旁,亦步亦趋地穿过片片宫墙。
“小皇子,听奴才跟你讲……”公公弯着腰,与小皇子一同站在檐廊下:“待会儿您进去了,一定要记着奴才的话。行礼不要出了错,多乖顺些,话少说些。”
小皇子点点头:“嗯。”
一主一仆都在外面候着。
小皇子看着眼前紧闭的宫门,眼含期待,嘴角弯起了轻浅的弧度。
许是下雨天闷热,小皇子的掌心出了细汗。他站的笔直,等来了宫门打开。
小皇子眨眨眼,里面出来另一个公公,越过门槛手端着拂尘道:“小皇子,请。”
宫门之内,殿门紧闭。
小皇子有些无措的站在门外,扭过头看向引他进来的公公。
那公公的面上是惯有的假笑:“小皇子,再等一等。陛下每日公事繁忙……”
“嗯。”没等这公公继续解释,小皇子便乖乖地点头。
殿内忽而传来巨大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发了怒,将东西挥落在地。
劈里啪啦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才堪堪没了动静。
殿门开了,是贴身侍候陛下的管事大公公出来。
大公公就站在小皇子的跟前,垂眼扫过这个孩子,眉目之中倒是与他的亲生父母像极了。
“陛下唤您进呢。”大公公脸上带着笑,给小皇子让出身前的道来。
小孩子的脚迈过了殿门,大公公从外面将殿门拉上。
大公公面上的笑随着殿门的合拢变得不复存在。
公公扬了下拂尘,对下面的人吩咐:“去将宫门阖上。”
“是。”
*
夏末还带着燥热,与清爽的初秋交织在一起。
天空中出现了各式的纸鸢,有的是宫里娘娘心血来潮想看,而有的却是宫里的皇子公主在追逐纸鸢玩闹。
一支简易的竹蜻蜓高飞,越过了宫墙。那是小皇子唯一的玩具,它不慎飞了出去,小皇子便来到了冷宫的门口。他垂首看着这道低矮地门槛,犹豫不决。
“皇姐,这里有个竹蜻蜓!”
“那是我的。”小皇子第一次主动出了冷宫。
“小乞丐,又是你。本殿捡到就是本殿的,快滚开。”
“好皇弟,你在闹什么?”
这小殿下转身,对迟来的公主道:“皇姐,看,我的竹蜻蜓。”
“那不是你的,还给我。”
三个都不算大的孩子撞到了一处,唯独小皇子身边空无一人。
公主看着眼前的两个好皇弟一时为难起来。小殿下扭头就走,“皇姐,快走。我们该回去了。”
“把东西还给我!”小皇子扑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将另一个男孩子撞到在地。
金贵无比的小殿下遭了难,一群人蜂拥而上护着,他们两个孩子一手拽着竹蜻蜓的一头,越是难得到的东西,这小殿下越想要。
他换做双手与面前的孩子抢,小皇子的一只手被宫人们牵制住,另一只手攥的很紧,骨节处发着白,透着紫。
一拳打在小皇子的脸上,对面的孩子恶狠狠道:“给本殿松手!”
嘴角溢出了血,小皇子不管不顾。
“来人,把他给本殿抓起来。”
“哎呦,小殿下欸。”皇后身边的管事婆子过来,见小殿下身上沾了灰,急忙赶到跟前。
这婆子扫了小皇子一眼,立马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她给了小皇子一巴掌:“松手!”
红掌印立刻浮现。
见小皇子犟,婆子硬生生的把他的手掰开,将人推到在地:“摁住他!”
竹蜻蜓落在了小殿下手里,他得意极了,晃了晃手中的竹蜻蜓:“想要?”
小皇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竹蜻蜓被人掰断,还不过瘾,小殿下从婆子手里拿过断成八节的木块,一把扔在了小乞丐的面上。
木块上带着毛刺,从脸上划过,落下一道道血痕。
人群消散,最后留他一人。
秋末天凉,又是迎来了冰冷的寒冬。
深不见底的井边出现了小皇子的身影。
伶仃孤苦的孩子低头望着井中的水,太阳的暖光照进井中,影射着他的脸,映进了他的眼。
天光大亮。
床榻上的人儿睁开了双眼,眼尾低垂,平井无波。
……
“这东陌边界怎么这么大风呢?黄沙遍地,吹的脏死了。”拍拍衣袖上的黄土,这抹背影遥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