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寒被她这话堵得一噎，本来还打算再睡上一整天，可被她这么一撺掇，心里那点兴致也被勾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行吧行吧，那就走一趟，快去快回。”

桑落顿时眉开眼笑，恨不得当场跳起来：“那现在就出发！”

龚寒带着桑落御剑而下，剑光掠过山峦云海，片刻后便稳稳落在青城城外。

街市纵横，人声鼎沸，青石铺就的长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打闹，妇人挑拣绸布，酒肆门前悬着的幌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那是一种与修行之地截然不同的热闹与繁华，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又接过刚出锅的油饼，边走边吃，嘴里还不停感叹：“太香了！！”

街灯渐亮，烟火升腾，人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走在喧闹街头，这一刻，桑落忽然觉得反倒更像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对凡人而言，灵石几乎只是传说里的东西，她只拿出极少的灵石，便在钱庄里换了一大把沉甸甸的银两。

两人循着茶香进了听雨楼，原本只是冲着龚寒力荐的招牌点心梨花酥而来。谁料茶未入口，楼中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一沉，满堂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客官可知，两百年前，凡魔两界，尚非如今这般往来有度？”

说书人缓缓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将人拖入旧事的力量：“彼时，凡界与魔界之间，有忘川横亘。河水如墨，魂影沉浮，人魔两界隔着此忘川，井水不犯河水，却也从不相见。”

他轻轻一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才继续道：“那时昭玥国，有一位修行近乎登仙的女修。此女天资卓绝，容貌清绝，灵力澄澈如雪。她行走凡间，捉妖驱魔，护佑百姓，凡受其恩者，无不尊称她一声圣姑。”

楼中渐渐起了低低的吸气声。

“某一日，圣姑追剿一头害人无数的魇妖，与其鏖战三日三夜，终将其逼至忘川河畔。奈何魇妖狡诈，借忘川之力遁逃而去，而圣姑也因伤势过重，力竭倒在河岸之上，气息奄奄。”

说书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放慢命运落下的速度。

“偏偏就在此时，她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之人，魔界二皇子。”

“那位二皇子，生于魔族皇庭，却偏偏生了一副与魔界格格不入的心性。见圣姑命悬一线，他不顾人魔隔阂，竟只身潜入魔宫，盗出魔族圣物，以自身为引，替她吊住了那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说书人再次拍下醒木，声响清脆，却余音悠长。

“自此，一段横跨凡魔两界的因果，悄然种下。”

桑落端着茶盏，早已忘了入口，整个人几乎被那旧日传说拽进了这场故事里。

“圣姑醒转之时，只觉魔气森森，天地晦暗，还当自己已身陷敌域，命不久矣。可谁知，那魔族二皇子竟亲自前来，提着他亲手斩下的那魇妖的首级。”

“那魇妖为祸凡界多年，吞魂噬命无数，正是那一日与圣姑鏖战三日的凶物。二皇子为救她，不惜孤身潜入忘川深处，斩妖取首，方替她报了这场生死大仇。”

说到此处，说书人语气微微一顿，仿佛也在叹息。

“圣姑年少成名，自幼清修，心如止水，可偏偏在那一刻，看着那位立于魔域之中、眉目锋利却神色温和的二皇子，心湖竟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而那二皇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当日忘川河畔，魔雾翻涌，白衣染血的圣姑昏倒在河边，生死一线。他原只是远远一眼，便已再难移开目光。”

“只是诸位也知，人魔殊途，自古不两立。圣姑有登仙之路，二皇子背负魔族血脉，他们明知此情为世不容，却仍跨越千年隔阂，执意相守。”

“两人历经万难，最终在圣姑辅佐之下，那位二皇子登临魔尊之位。二人联手，立下凡魔两界互不侵扰之约，自此忘川不再血染，昭玥国才迎来了如今这太平盛世。”

说书人“啪”地合扇，声音落下：“此后，人魔止戈，两界共存。而那一人一魔，也成了流传至今的一段传奇佳话。”

话音落下，茶楼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与感叹。桑落听得一时出了神，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敢为一段情，踏过忘川、越过人魔之别，赌上性命与前途，只为携手并肩。她心中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震动，又觉得唏嘘，又觉得敬佩。

“这故事真感人啊......”她忍不住感叹起来：“能为了一个人，扛下整个天下的偏见。”

正沉浸其中，桑落余光一瞥，却见对面的龚寒早已不知何时趴在桌上，脑袋歪向一侧，睡得正香，桑落当场气笑了。她伸手毫不留情地在桌上敲了一下：“喂！你是怎么听的？这么精彩的故事你也能听睡着？”

龚寒被这一敲惊醒，猛地抬头，眼神还有些发直，下意识应了一声：“啊？讲完了？”

桑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不然呢？”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算了算了，我又饿了。”

“走，咱们去青城最好的酒楼，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