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未曾停歇。
沈照棠在混沌的灼热中浮沉,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时而飘向冰冷刺骨的虚无,时而又被拉回滚烫黏着的梦魇。
他仿佛又来到了那条陌生的街道,行人匆匆,他只有大人的腿高,他怕大人找不到他一直待在原地,可路过的人好多,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大人。
“妈妈!”他大声呼喊,“爸爸!”
“姨姨!”他摔了一跤,两只小手弄得脏兮兮的,没人带着他洗干净,他只能在原地抽抽搭搭地哭,“阳阳哥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回荡:【亲密度-1,亲密度-1……】
他害怕这个声音,开始拼命地跑,却怎么也找不到爸爸妈妈。
“妈妈别走,爸爸别走,姨姨,哥哥,别走,别走……”沈照棠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嘶哑干涩,陷在梦魇里长睡不醒。
沈爸爸沈妈妈几乎一夜未合眼。退烧药吃下去,体温暂时降下去一点,没过两三个小时,又顽强地反弹回来,甚至一度冲到了39℃。
物理降温的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温水擦了一遍又一遍,那惊人的热度却像是扎根在了沈照棠小小的身体里,固执地不肯退去。
家庭医生深夜冒雨赶来,检查后说是急性的病毒性感冒,加上孩子情绪可能有些郁结,身体底子又虚,才来得如此凶猛。开了些对症的药,叮嘱务必多补充水分,密切观察。
沈妈妈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听到沈照棠的梦话,心里又酸又疼。她俯下身,用脸颊贴着沈照棠滚烫的额头,一遍遍地柔声哄着:“早早乖,爸爸妈妈在呢,不怕,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沈爸爸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眉头紧锁。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客厅,还是拨通了简阿姨的电话。
简泾阳是在第二天上午的早自习接到母亲电话的。
“阳阳,你沈阿姨家早早发高烧了,烧了一晚上都没退,嘴里一直迷迷糊糊喊哥哥……”
简阿姨的声音带着担忧,“你今天放学的时候过去看看吧,我昨天和你阿琴阿姨通电话,小家伙哭得老可怜了,梦里还喊着爸爸妈妈和我们。”
简泾阳戴着电话手表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妈,我现在就跟老师请假。”
挂了电话,他直接去了班主任办公室。以家中有急事为由,顺利请到了假。他是优等生,平时纪律良好,老师并未多问。
沈家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屋檐和窗户的细碎声响,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药味。
简泾阳推开虚掩的房门时,沈妈妈正红着眼眶,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地湿润沈照棠干裂的嘴唇。沈爸爸则一脸疲惫地守在另一边,握着儿子滚烫的小手。
“叔叔,阿姨。”简泾阳低声打招呼。
沈妈妈惊讶地抬起头,疑惑道:“阳阳?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简泾阳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沈妈妈流了眼泪,意识到是阿舒特意打了电话,歉声道:“真是麻烦你了,还请假回来。”
沈照棠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灼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被困在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他比几天前看起来更瘦了些,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简泾阳看了看周围,没看出什么名堂,他走过去,取代了沈爸爸的位置,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沈照棠额头的温度,那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亲密度+1。】极小声的系统声,跟蚊子嗡嗡一样,沈照棠头疼得厉害,一点儿也没听见。
“一直这么烧?”简泾阳问,声音低沉。
“吃了药能降下去一点,但反复得厉害。”沈爸爸声音沙哑,“医生说有个过程,就是孩子太受罪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熟悉气息的靠近,床上的沈照棠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被高热折磨得含糊不清的呓语再次溢出唇瓣:“阳阳哥哥,找,找到了。”
简泾阳顿了顿,伸手,将他那只即使在毯子里也依旧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亲密度+1。】
沈照棠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手指立刻蜷缩起来,紧紧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那滚烫的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肤传来,烫得简泾阳心头微颤。
抓住简泾阳的手指后,沈照棠似乎安稳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那么惊恐地扭动。
沈妈妈看着这一幕,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她抹了抹眼泪,轻声对简泾阳说:“阳阳,麻烦你陪他一会儿,我去把粥再热一下,看他能不能吃点。”
沈爸爸也站起身,去给医生打电话询问后续用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简泾阳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沈照棠紧紧抓着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