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棠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隔壁那扇已经熄灭灯的窗户时，他的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简泾阳最近的行为很奇怪，不仅忙着各种事情，还总是念念有词，跟陷入魔怔一般，他从没见过简泾阳这样。

他试图从同桌那里下手，同桌原本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后来又莫名沉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照棠问：“怎么了，罗凯？”

罗凯嗯了一声，随即抓住沈照棠的手腕，细细观摩他的脸，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惊讶不像惊讶，更像惊喜。

“你是沈照棠？”罗凯问。

“啊？你在说什么啊罗凯，你生病了吗？”沈照棠觉得莫名其妙，他正要挣脱罗凯握住他的手，又见罗凯凑过来极小声问他古怪的问题。

“你也是吧？”

“？”

【很有可能是，这本小说里没有叫沈照棠的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沈照棠以为是系统，但似乎这道电子声并不认识他。

沈照棠紧皱眉，刚想说话，简泾阳的手从后排伸过来，他将罗凯抓着不放的手腕拉开，警告道：“别动手动脚。”

相比对沈照棠的好奇，罗凯对简泾阳不像一开始的淡然处之，反而有些警惕。罗凯松了手离开教室，沈照棠没能问下去，他想问简泾阳，却看对方紧跟着离开教室。

“他们肯定有问题。”沈照棠喃喃，在下一节课还没开始前也跟在他们后面出了教室。

他看着他们走到天台，简泾阳背对着他一步一步把罗凯逼到栏杆前，他们说的话沈照棠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罗凯的面容越来越狰狞，甚至变得不像平时。

简泾阳伸手似乎抓住了什么在罗凯面前摇了摇，罗凯的眼睛从简泾阳脸上转移到他的手心，继而看到了躲在门后面的他。

罗凯瞳孔瞪大，似乎挣扎着在喊他，伸出手向他求救。

简泾阳转过身直视沈照棠，眼中的冰冷不加掩饰，他从未见过简泾阳这副样子，只见对方伸出的手一掐一松，罗凯瘫软倒在地上。

【警告，警告！不得靠近任务对象！】

系统的声音像要炸开，沈照棠抿了抿唇向简泾阳靠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系统彻底噤声。

“简泾阳，你刚刚在做什么？”沈照棠沙哑地问。

简泾阳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开玩笑道：“我说我驱邪你信吗？”

沈照棠正扶起昏迷的罗凯，他抬头看着简泾阳，一时分不清是真的问他，还是自言自语。他碰了碰简泾阳垂下的手腕，回答道：“我信的。”

“我信的，简泾阳。”沈照棠用了点力握紧简泾阳的手腕，想再说些话，罗凯从昏迷中醒过来。

“沈照棠？”罗凯摸了摸头，迷惑看了一圈，不解道，“我怎么来这了？”

沈照棠皱了皱眉，将人扶起来：“你怎么这么……”

“我们约好了互换竞赛题，你忘了？”简泾阳垂眸，淡淡道。

“啊，是吗？”罗凯没注意到简泾阳的存在，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上课铃声响起，他赶忙匆匆离开。

沈照棠也跟着赶回教室，但刚走进出去没几步，他转身，简泾阳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看着手心，神情恍惚。

他走过去拉住发呆的简泾阳，有些生气道：“快走啦，都迟到了还不着急。”

简泾阳呼吸微滞，头一次脚步踉跄被沈照棠牵着走进教室。

“每天都板着一张脸，踢一下回一下，搞什么嘛。”

“我要跟阿姨告状，坏哥哥，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你是冰火人吗？”

沈照棠走一步骂一步，一直到两个人走进教室，他马上压着简泾阳跟老师道歉。

两人坐回位置，沈照棠也不管简泾阳想什么，开始拿出书着急记笔记，罗凯腼腆将记下的一页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小声说了谢谢，飞快开始抄写。

他并不知道，坐在他后面的简泾阳，正因为方才天台上随手的举动内心开始泛起波澜。

简泾阳又看见了那群东西，那群肆意妄为，戏耍人生，该死的，恶心的寄生者。

他见到这群东西的时间远比过去要早得多，他三十岁那年，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不合理之处，那些仿佛程序漏洞般的痕迹一点点告诉他这个世界被破坏了。

突然性情大变的朋友，从原本的安稳生活莫名其妙开始尝试他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情，酗酒，飙车，追求不认识的人，嘴里念念有词，攻略，掠夺，夺舍……

简泾阳看了看外面正常的天空，回想起以前他试图向最亲近的父母，向信赖的导师诉说，换来的却是担忧的眼神和委婉的劝诫，甚至是“你需要休息”的建议。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观察，在他人眼中成了臆想和偏执。事业因此受阻，原本稳固的人际关系出现裂痕，信任如沙堡般崩塌。他将自己关在公寓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失真的，只有自己是清醒的疯子，或者，疯了的那个才是自己。

幸好他很幸运，在那些灰暗绝望的日子，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虽然只是机械地捞起一个瓶子，但却出现了一丝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