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的话很简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厌世:“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从来没存在过。”
简泾阳看着这行字,扯了扯嘴角,打出一行字想安慰却又顿住,自嘲一笑。
被世界抛弃,他自己不也正身处类似的境地吗,一个自身难保的弱者,还有闲心去安抚另一个陌生人?真是讽刺。
但或许正是这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感应,让简泾阳没有立刻关闭页面。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最终,敲下了一行字:“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会不会是因为整个世界,其实只属于你一个人?”
发出后,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这话太奇怪,太中二,甚至有点冒犯。他以为会石沉大海,或者招来对方的怒斥。
然而,他收到了回复。一个名叫“海棠”的ID。
回复很犹豫,带着点试探:“只属于我一个人,那岂不是更孤独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他们开始交流。起初只是寥寥数语,后来渐渐多了起来。海棠似乎身体不好,常年与医院为伴,但言语间却没有太多怨天尤人,反而总是带着一种温柔的韧性。
海棠很乐观,会分享他一些琐碎的快乐,譬如今天吃的草莓特别甜,路上遇到一只主动蹭他裤脚的流浪猫,病房窗台上那盆不知谁送的海棠花结了个小小的花苞。
渐渐的他走出那片潮湿腐臭,他看着屏幕那头的人努力对抗着病痛,却依然努力发现和分享着美好,他们互相鼓励,约定都要努力好起来。
一个想打破世界的bug,一个要战胜身体的疾病。
简泾阳会隐晦地提及这个世界的漏洞,海棠会笨拙地试着帮他分析,或者干脆说:“如果太累了,就休息一下,没关系的。我在这里陪你。”
他也知道了他喜欢吃草莓,喜欢小猫,心思细腻敏感,偶尔又会流露出一点调皮的孩子气。
简泾阳看着沈照棠的背影,突然想起海棠问他:
【海棠】:你几岁呀?
简泾阳盯着这个问题,想了想自己当时一团糟的三十岁人生,迟疑打下:
【太阳】:三十。
那边显示“输入中”很久,久到简泾阳以为对方被这个年龄差距吓到了,或者觉得他太老无趣。终于,回复来了,是一个可爱的猫猫打招呼表情包,圆滚滚的猫咪挥着小爪子。
接着是一行字:
【海棠】:比我大五岁呀,我该叫你哥哥。
后来,他们约定见面。他提的,很冲动,他太需要一个来自正常世界的同类,一份不带偏见和怜悯的联结。
海棠答应了,带着羞涩和期待。然而,就在见面前夕,他在周边的店铺都逛了一圈,问了一遍,始终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前世死的不算惨,也不是很痛快,他一点点将那些自称穿书的寄生者还有那些琐碎的东西逼到绝路,一点点摸索着摧毁他们的生存机会,这自然会被他们发现,所以死状并不美观。
再醒来,他重生了,他以为这个世界恢复正常,毕竟本该去世的沈照棠醒过来,并且健康平安长到现在,结果他最近又发现这些脏东西。
“哥哥?哥哥!”下课后,沈照棠转身喊简泾阳,看着人发呆没听清他的话,他生气大声喊,“简泾阳!”
“嗯?”简泾阳回过神来,忙问道,“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沈照棠双手交叉倚在简泾阳的桌面,他观察着简泾阳,简泾阳也无从谈起地看着他,趁着罗凯出去灌水,他压低声音道,“感觉是因为我同桌,又不只是因为他。”
简泾阳不能说沈照棠说得不对,但确实有涉及,他戳了戳沈照棠的发旋,感慨道:“你挺厉害。”
“哼哼,但我还是很生气。”沈照棠拍了拍简泾阳的手背,冷静道,“哥哥你的情绪波及到无辜的我了,我好生气。”
简泾阳愣了一下,点点头:“对不起。”
沈照棠见简泾阳的状态好了些,心里松了口气,开玩笑道:“我可不会轻易接受。”
简泾阳笑了一下,直接从背包的夹层取出两张票,双手捏起献给沈照棠:“画展门票,道歉礼物。”
沈照棠拿起看了看,是最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展,他眼前一亮,抿了抿唇羞涩道:“好难抢的,谢谢哥哥。”
“早早开心就好。”简泾阳看着沈照棠翻来覆去看那两张门票,突然起了点逗人的心思,他朝沈照棠摊手,笑道,“两张票,早早可以可以邀请哥哥一起去看吗,不邀请也没关系的,早早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去看。”
沈照棠给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和简泾阳相识这么多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话中的调侃,给票的手马上收了回来,直接转过身将票收到书包里。
“好吧好吧,那我就约我朋友了,谢谢哥哥。”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简泾阳立马知道自己玩过头了,可这次时间不等人,他刚要道歉上课铃准时响起。
再下课就是放学,沈照棠先行一步回家,等到简泾阳去到沈家的时候,沈母说沈照棠在他家,等他回家时,沈照棠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丝毫不意外,摆了鬼脸,rua了芙芙就高兴回家。
简泾阳不明所以,想拉沈照棠聊天,沈照棠却催他上楼,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放沈照棠回家,等他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
果然看到了那张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