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燥热的气息,又一个期末将要临近,对于高二学生来说,这意味着最后一轮知识点的梳理和模拟考。至于六一儿童节?那早已是记忆中褪色的糖果纸,属于课桌高度还不到腰的小豆丁们。
至少,沈照棠是这么认为的,他都多大了哪能像小孩子一样过儿童节。
但显然简泾阳不这么想,那天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透过树叶和房间的百叶窗在房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简泾阳的房间里,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书桌上摊着翻开的习题册和试卷,红笔蓝笔散落一旁,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沈照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速记手册,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眼神却有些飘忽。连续几天的复习和一场刚结束的模拟考,榨干了他的精力,此刻在舒适凉爽的环境里,倦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唔……”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间线和影响”上,但那些字句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进脑子。
简泾阳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道复杂的物理模型进行最后的调试,他戴着沈母强制要求戴的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演算。
沈照棠偷偷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枯燥的年表,心里那点偷懒的小心思开始蠢蠢欲动。他轻轻放下笔,装作活动脖颈的样子,慢慢向后仰倒,直接靠在了简泾阳的床沿上,柔软的床垫和晒过太阳的被子,他舒服极了。
他又悄悄挪了挪,半个身子几乎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只留下脑袋还靠在地毯上。空调的温度调得正好,凉风习习,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简泾阳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某人已经歪倒在床边的地毯上,眼睛半阖,一副即将进入梦乡的迷糊样子。
他没说话,嘴角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他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敲击键盘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沈照棠闭着眼睛笑了下,得到默许他胆子更大了些,干脆整个人从地毯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爬到简泾阳的床上,拉过叠放在床尾的薄空调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简泾阳身上清爽的薄荷味,他满足地蹭了蹭枕头,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房间里就剩下空调低鸣和少年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照棠被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都暗了,说话声是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的客厅,是陈旭的声音。
【那个谁在里面对吧?】
【嗯。】
“哥们儿,你就说这题变态不变态,我们物理老师绝对是魔鬼投胎。这摩擦力方向我画了十八个版本都不对!”陈旭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夸张和哀嚎。
然后是简泾阳平静无波的回答,隔着门听不真切,但肯定又是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指点。
【话说沈照棠待这么久了,你们系统也升级了,这家伙真听不到我们说话吧。】
【嗯,放心。】
沈照棠揉了揉眼睛,拥着被子坐起身,头发睡得翘起几撮,他听到陈旭好像提到了自己。
“对了,早早弟弟呢?又在你房间用功呢?啧啧,哥们儿,你这私人辅导也太到位了,难怪早早弟弟成绩蹭蹭涨。”陈旭的语气还带着惯有的调侃。
沈照棠竖起耳朵。
外面沉默了两秒,传来简泾阳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他在午睡。没事你可以走了,题不是讲完了吗?”
【他真没发现吗?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不对劲啊?】
“哎别赶我啊!我这不是顺便关心一下祖国花朵嘛,对了,今天六一诶,虽然咱们是过不了了,但早早弟弟,嘿嘿,你不表示表示?”陈旭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照棠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儿童节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都高二了。陈旭哥真是的,又拿他开玩笑。
但他听到简泾阳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说:“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了?我可是早早弟弟的忠实拥护者!阳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对小朋友怎么能这么冷淡呢?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你看我,虽然高三忙成狗,但现在快结束,该惦记的……”陈旭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照棠好奇地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我靠,我这嘴,开启关键词提醒。】
外面,陈旭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两声,语气变得有点支支吾吾:“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学习要劳逸结合。对了,林薇她们美院是不是最近有个毕业展?好像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