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蕾儿。”

“……”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所以……” 我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线索、所有猜测、所有自以为是的掩饰和秘密，全都绞在一起，成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你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

只有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小丑，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还以为他对我的好、对我的保护、对我的那些纵容和照顾，是出于某种奇妙的缘分，或者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爱管闲事的笨蛋海贼。

原来，一切早就在他的注视之下。我的惊慌，我的掩饰，我那些笨拙的谎言和强装的镇定……

在他眼里，是不是都像一场可笑的、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我以为……” 我感觉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疯狂涌动，但却流不出来，堵在那里，让人堵得难受，“我以为……”

“所以你一开始救我……就是因为我曾经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人……因为你看在老爹、看在马尔科、看在以前那些情分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米娅……”他看着我，眉头皱得更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一种……仿佛是我在无理取闹、在误解他、在把事情复杂化的眼神。

那眼神比直接的冷漠更让我感到难堪。

我松了松抓住他的手，“但是、但是，”但下一秒，那股不甘和委屈又汹涌而上，我重新握紧了他的衣袖，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喜欢你这件事和这些都没关系。”

我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仰起的面孔上写满了孤注一掷的渴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香克斯，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想每天见到你，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一起出海，想一直待在你身边……这份心情，和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仅此而已！”

“你能不能……”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乞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的布料，“能不能带我一起出航？”

“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什么都可以学……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米娅，”他把他的袖子从我的手里抽出去，“我也很喜欢你。”

我的眼睛亮了亮，上前去抱住他。

他没有避开我的靠近，甚至微微低头，看着扑到他胸前的我。但他的手臂没有抬起，没有回抱，只是任由我把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和喜欢路飞、乌塔一样。”他说。

“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然后，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落在我头顶，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海上遇到白胡子团的时候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在巨大的荒谬中，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一切都是我太蠢了。

蠢到再一次，试图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手里。

蠢到竟然真的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蠢到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讨、厌、你！”

我猛地松开了一直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干脆地甩开他的手，向后退开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他房间的墙壁上。

“好了，别想太多了。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去酒馆帮忙不是吗？玛琪诺还在等你回去呢，别让她担心。”

他脸上露出带着无奈和包容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小孩的、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世界上最最最讨厌你了！混蛋香克斯——！！”

我在他的眼神里转身狼狈的逃走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

原来，那些温暖的瞬间，救下我的那天牵着我的手、玻璃珠岛上说“我的船员”、纵容我的任性和小把戏、无意识的温柔和包容、甚至和我打打闹闹送给我的关心和惊喜……这些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切的故事，原来只是海上旅人偶尔停靠时，对岸上灯火一丝无心的流连。

他是海上的船。

而我是岸上的锚。

或许他会停留在我的身边，却终归会去往下一个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