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坚定,字腔端正,隐隐还有几分挑衅:“正因我二人清白磊落,遇事才会隔袖相助。唯心思不净的龌龊小人,入眼皆是腌臜!”
说罢,他拉着琴心径直离去。
***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映在青砖上,
李恒带着琴心,正快步朝萃芳斋奔去。
他个子高,腿也修长,一步快赶上琴心的三步。好在他仍攥着她的袖角,倒是不用担心她会因跟不上而消失在哪个拐角。
琴心今天穿的是那身咸菜绿的宫服,衣料比灯会穿的要粗糙许多,握在手里的质感更为强烈。
他想起在暗巷时,对方牵自己时的稳稳力度,手上便不自觉地又握紧一些。
轻柔如飞花点水,踏实如古木盘根。李恒忽然产生一种古怪的想法,他觉得手里攥的仿佛不是一角衣袂,而是一段丝线,缠系在心里的某个地方,隐隐牵动着心跳。
他忍不住侧过脸,用余光偷偷打量她。
此时的琴心,一路疾行已是微喘连连。
方才在慈宁宫,她见太子爷神色语气俱是凛然,于是脑子一白,懵懵懂懂地由着他把自己拽了出去。
现在迎面的小风一吹,她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殿.....殿下......”
前面那个埋头苦走的高大身躯没有任何反应。
她略稳了稳呼吸,添上几许气力叫道:“殿下......”
还是没有反应。
“殿下,殿下!”
琴心急了,想出提个赖招。她双腿一屈,原地蹲下,再把重心后移,发力把自己往地上坠。
太子爷这才反应过来,当即驻足回望。可他收脚还是晚了,只听一声细微的异响,像是琴心肩袖的缝合处崩了线。
两个人尴尬相视。
李恒怕瞥见什么不该见的,猛地把头侧到一边。好在宫服质量上乘,琴心略一翻看,确认只是虚脱了几根线,并没有裂开。
趁这机会,她鼓起勇气道:“请殿下先去萃芳斋看郡主吧。奴婢......奴婢要回慈宁宫请罪。”
他俩就这么撂下一屋子人跑了。无礼、冲撞、不合规矩、胆大妄为......这些词现在一个个在心间冒出来,让琴心一阵阵发慌。她觉得自己得回去,至少挣个态度端正。
不知怎的,李恒就见不得她怯懦的样子。他暗自压下恼火,淡漠道:“我是太子。”
琴心咬紧口槽牙:“是,殿下是太子,可奴婢不是。太子可以一走了之,奴婢不行......”
听着她蚊鸣一般的回话,李恒突然觉得有些受伤。
难道在她眼里,自己竟是一个没有担当的肖小之辈?
琴心又好言相劝:“等殿下气消了,还是和皇上与贵妃和解吧......哪怕是假装的也行。今天这事贵妃是不对,可谁让她现在管家呢。俗话说君子报仇......”
李恒一愣:怎么你还反倒劝解起我来?
她绒眉浅蹙,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真诚地在传授太子爷‘扮猪吃老虎’的道理。那娇憨的模样映在李恒的眼里,让他禁不住心头一动。
他略微俯身向前一倾,让自己更靠近她,然后一字一顿道:“我,是,太,子。”
不知道是对方扑到脸上的温煦气息,还是他柔若秋水的深眸。琴心瞬间觉得脸上发烫,忍不住一躲,向后撤出半步。
她大脑停转一般,根本顾不上思量,只能胡乱点头道:“是....您是太子......”
“所以......你还怕我护不得你?”
太子爷喉咙微动,那低沉的声音传到琴心耳畔,让她感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