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厨房这件事,琴心这辈子总共干过两回。
第一回是在劳役所。
有一年管教嬷嬷病了,年纪尚小的她想熬碗白米粥端过去。谁知火苗太旺,直接把锅盖铺的干手巾燎着了。
惊慌失措下她抄起手巾抖落,越抖落火烧得越大,掉下来的火星又燎起灶边的干草垛,烧得一面墙都发了黑。
第二回就是在萃芳斋。
昨天她跟在厨娘身边,整整学了一天,大眼睛忽闪闪一眨巴,觉得自己好像都会了。结果今天早上溜进小厨房里一试身手,差点把灶台折腾个底儿掉。
闻讯赶来的厨娘一看见那口糊得认不出的老锅,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客客气气地冲琴心行了个礼,含泪道:“姐姐,下回您再敢伸手碰灶台,奴婢就收拾包袱回老家。”
一抹羞红悄然从琴心覆着锅灰的脸上出现。她咧开嘴轻哼了句‘对不住’,满心愧疚地拖着步子回了房。
胡乱洗过脸,拿架子上的白巾沾干后,琴心猫腰从衣柜的小角落里,掏出一枚草青色的钱袋。
沉甸甸,鼓囊囊,一看便是积攒不少。
她不知道那口玄铁老锅价值几钱,只能先把自己存的这二十两赔出去。若是不够,她打算和厨娘商量一下,能否等以后领了例钱慢慢补。
刚把钱袋揣好,房门被扣响了,是崔掌事领着新来的浣衣婢女过来拜会。琴心这才反应过来,萃芳斋差不多有两天没见着宫人送洗衣物。
崔掌事和气地介绍一番,赶忙让新来的婢女行礼问安。琴心见这小丫头年岁不大,拘谨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于是友善的笑笑:“别怕,萃芳斋的人都很好相与。”
小丫头点点头,勉强报以微笑。崔掌事怕冷了场,闲聊似的又道:“姑娘放心,这回是管教嬷嬷挑出来的,人肯定错不了。”
琴心听了这话,心下不解。她回忆起有关彩莲的传闻,说是被宫里派去专守皇陵,所以才离了浣衣局。
“您的意思是......?”
她这么一问,反倒给崔掌事问懵了。
浣衣局的宫人都在底下偷偷议论,先帝爷给太子托了梦,说皇陵凄凉,必要选个娇丽的宫女过去暖暖。彩莲模样好,一下就被挑了去,此生都要长伴枯骨,荒度青春。
崔掌事在宫里多年,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东宫的阚公公头天晚上刚来打听,最近哪一个与琼华宫有所往来。第二天天不亮,彩莲就被几个侍卫直接绑走了。
扬鞭一响,马车匆匆北去,就此断送韶华。
她彩莲不过是个浣洗的女婢,按理说过着浣衣局与萃芳斋两点一线的日子,怎么就和琼华宫搭上关系,还得罪了太子?
想来想去,缘由肯定少不了萃芳斋。这宫里卖主求荣的奴才不少,指不定是彩莲在哪里嘴欠,挑拨了些什么,闹到主子跟前,不料把自己赔进去了。
崔掌事原以为,琴心作为女官,应该知道的比自己多。哪知对方茫然的很真诚,倒不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赶紧‘嗨’了一声,打起圆场:“都说彩莲是有‘阴福’的,这‘阴’和‘阳’定是相克。我眼拙,挑了这么个人去萃芳斋当差,怕是克了郡主。”
琴心见崔掌事面有愧色,于是安慰道:“您不必往心里去,郡主的精神头可好了,没受得半点影响。若真是有什么‘克不克’的也不怕,听别人说我是个旺命,能镇一切邪气。”
琴心曾在京郊的破庙里照顾过一个老瞎子。老瞎子是个行走江湖的大神棍,掐指一算便说她是‘魂借气’的命格。
这种命格本来是大不吉,在世上注定有场死劫等着。躲不过去也就罢了,可要是躲过去,不吉的死格就能马上转成大吉的旺格,以后的福气能大得震天。
其实琴心不信这些鬼神命理。不过现在一看,她倒是很赞成老瞎子的话:自己确实是有福气。刚入宫时,她不过是个劳役所刷马桶的宫婢。而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照顾如意的女官。
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好。
送走崔掌事二人,琴心在房里又琢磨起给太子的回礼。指望她做盘点心,就像指望熊瞎子靠在窗边引线穿针一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