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的这四五位女子,皆是身份尊贵的名门之后。别看皇上平时好像不怎么把太子放在心上,可事关大儿子的终身大事,他也是着实费了心思,下了工夫的。
在这几家里,皇上最中意的便是刘副相的长女,刘碧君。
无论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清丽如云,满腹诗书,闲时还喜欢钻研厨艺,将来定是位会疼人,能解语的太子妃。
为父的满眼喜欢,就是不知道大儿子怎么想。
结果这么一看,看出事来了。
大儿子没什么想法。坐在那该吃吃,该喝喝,除了面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筐生菜叶子,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谁。
这不是白忙活了?
一股要让苍天知道他不认输的狠劲儿从皇上心底崛起。今儿还就不信邪了,必须要让那块木头留下点深刻印象,随便哪家的小姐都行!
皇上眼波微转,立马想出个高招。俗话说的好,童言无忌。他含辛茹苦的养了宸王九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怀儿,”皇上眯着醉眼,笑嘻嘻地招呼宸王。“这一屋子的姐姐,你觉得哪个最好?”
宸王心里有事,兴致缺缺的瘫在椅子上愣神,压根没听见父皇大人问了什么,就胡乱答了一答:“父皇,儿臣惶恐。”
皇上以为是自己问的有歧义宸王没理解,于是又道:“方才那几家小姐吟诗书画,刺绣厨艺,各显神通。朕认为刘家小姐准备的这一席佳肴不俗,怀儿觉得哪一个最妙?”
宸王摇头不语。他喜欢那种婀娜艳丽的类型,对于平平淡淡的实在欣赏不来。
皇上继续撺掇小孩:“你觉得哪个最出挑,喜欢哪个,便把那狮蛮的彩旗给谁。”
堂下众人的目光被这对父子吸引。坐在席间的几个官家小姐,皆是粉面含笑,纷纷向宸王投去款款柔光。
感受到自己正万众瞩目,宸王这才来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环顾一圈,却在最后神色一颓,含泪把小旗子塞到琴心的手里。
他的想法很单纯:本王把这至高无上的荣誉给了你,那你就得替本王保守秘密。
在场的众人惊掉的下巴还没被收回,如意先不乐意了。她气鼓鼓地站起来,把宸王的旗子丢到了地上:“不要!”
宸王也恼了,把旗子捡起来再塞回去:“本王就喜欢琴心,就给她!”
“不要!”
“就给!”
“......”
这个结果是皇上始料未及的,脸上没的发讪。再看见太子两眼直冒绿光,脸阴得发黑,忍不住背后一寒。
李恒恼极了。
宸王虽然今年只有九岁,却已露沉迷女色的端倪。调戏宫女,偷窥洗澡......都是他干过的好事。
若没有特别的意外,比如被太白金星改命之类的,长大以后必是个风月场的大将,脂粉堆的英雄。
现在这登徒子竟敢当众大放厥词,一口一个‘喜欢琴心’,他到底什么意思?
更可气的是琴心怕俩人打起来,居然糊里糊涂地就把旗子收进袖口。那是贴着小衣,还是贴着胳膊?
强压心中不爽,李恒神色从容地开了口:“今日众多名门千金辛苦表现,宸王却将头筹递给一个女官......如此怕是有失妥当。”
急得脑壳发昏的皇上听见这话,错误的以为大儿子是在救火,赶紧帮腔:“太子说得对,是不合适。”
“看来得略罚宸王,以示弥补。”
“太子说得对,得罚。”
年纪轻的宸王万万没想到,他爹和他哥一唱一和,狠了心地要把自己踹下颜面扫地的深渊。
“宸王聪颖,便即兴做首七绝吧。”李恒淡淡一笑。
宸王登时炸了毛。
他游手好闲惯了,哪儿会作诗。就说今日宫宴上那首,是他娘郑贵妃早就找人写好,自己再背下来的。
眼泪汪汪的刚要开口撒娇,没想到他皇上爹一拍手:“甚好,甚好。”
七绝......是什么来着?仄仄平平仄仄平?
宸王认命了。他决然地看了一眼爹爹和哥哥,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娇小姐,脱口道:“粉粉青青美人衣,艳艳香香暗生风。”
俗是俗了点,不过一个九岁小孩即兴发挥的诗,能够对仗押韵就已经很不错了。皇上一听觉得挺激动,端着酒杯晃悠悠起了身。
怀儿这孩子就是机灵聪颖,待会要赏他一个爱的抱抱。
“黛眉虚虚面如春......”最后一句卡壳儿了。
宸王憋了半天,瞄见展示绣作的太常寺卿家小姐,灵感一下迎面而来。他眉头一蹙,迟疑着结了句:“小山高高顶饭桌?”
咔嚓一声惊堂脆响,那位天下独尊的老父亲赏了小儿子一个爱的大耳光。
可气死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