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又是在萃芳斋,料想不会是坏人贼子。正要驻足回首,还没来得及转身,跟在身后的人先开了口。
“这位姐姐......”他说。
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轻浮,绝对不是太监。他凑得有些近,男子的气息从后扑过来,让琴心头皮一麻,差点吓断了气。
像是挨了一鞭子抽的小陀螺,琴心想也不想,当即转过身,抬腿就往对方下处踢去。不料那人是个练家子,上身略往后一躺,脚下一错步,竟然抓住了她腾空的那条玉腿。
“啊啊啊啊啊臭流氓——!”
有一说一,那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一脸的英气逼人。但是长得好看就不是流氓了吗?像这样被男子当庭握腿,受轻薄程度不亚于被人强吻。
琴心满心羞愤,眼角飚着泪花,用力挣脱起来。一旁的东来也扑身上去,企图扣开那只恶爪。
“姐姐莫慌,在下并无恶意......诶哟诶哟,小太监别挠我痒痒啊!”
三个人刚要拧成一团,却从堂下冲出来一个人影。李恒紫衣绣带,怒发冲冠。冷着脸死死捏住了臭流氓的肩膀:“陆佩,你给我放手!”
臭流氓虎躯一震,松开了捏在琴心腿上的手。琴心却没有因为这条重获自由的腿感到庆幸,反而是眼前一黑,屈身要跪。
陆小将军的大名谁人不晓?
少年英勇,屡获奇功。不过真正让他名震京城的是罄竹难书的风流债。若将与陆小将军有过牵扯的小姐美妇搜罗全,再编纂个记册出来,书页厚度怕是会超过大奉朝国史。
作为陆皇后她爹正式过继的儿子,陆小将军是妥妥的皇亲国戚。当众喊皇亲国戚是臭流氓的罪......琴心没听管教嬷嬷说过,不过略一思量,估计是与蔑视朝堂差不多,应该得是个死罪。
“你没错,不用跪。”
“那东来.....”东来刚才为了救自己,伸手挠了皇亲国戚的痒痒肉。
“他也没错。”
李恒说着就把垂头丧期的琴心从地上提溜起来,然后两眼喷火,瞪着陆佩低声道:“胆敢调戏女官,你这罪名可是不小。”
若是一般人听见太子说这话,此时早就跪在地上连呼饶命了。站得笔直的陆佩却一脸轻松,挑眉笑道:“大外甥,别这么说嘛。好歹我是你舅舅,多少得给个分辨的机会不是?”
“谁是你外甥。”
“好了,不闹了。”陆佩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端正地向琴心行了个礼,“姐姐莫怪。我是因为不认得姐姐,远远看见觉得脸生,不由凑得近些想认个仔细,绝没有半分要轻薄你的意思,陆佩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你冒犯了人家,赔个不是就能谅解?”李恒板着脸,仍是怒火中烧。“也要问问对方肯不肯。”
“那...如何能求得姐姐谅解?姐姐尽管说,无论要什么,陆佩都绝无二话。”
“没什么可要的。”琴心想到自己也差点踢到陆佩,姑且念他无意,便也罢了,“小将军以后不再这般吓人就好”
如意看见陆佩,先是很高兴地喊了一句佩哥哥,却被陆佩矫正,非让她要叫自己佩叔叔。两个人掰扯了一会,最后如意烦了,皱眉问道:“好吃的?”
陆佩挠挠头表示没有,如意哼了一声,扭脸便去找琴心玩了。自觉失面的陆佩追过去,讶然道:“佩叔叔之前可送来一兜子好吃的,都忘了?”
如意翻了白眼:“没!”
“是没有忘,还是没有吃?”
“没!”
“那到底是没有忘,还是......”
堂堂一国将军,这会跟个白痴一样不停地和小孩循环对话。李恒不禁狠狠瞥了他一眼,道:“你那兜子吃的,到了京城就化成一滩臭水了。”
“哦。”
陆佩恍然大悟,然后像是报复一样,贱兮兮的对李恒笑道:“那你生辰有没有哭鼻子啊?”
琴心一怔,不觉把眼睛瞪得浑圆。她实在想不到,面部表情几乎为零的太子还会哭鼻子。好奇心太过强烈,导致她忍不住双唇微启,差一点就问出声音。
当然,太子爷用极具震慑力的眼神,强制终止了这场对话。他新起了个话题:“老将军半个月前就已抵京,你却今日才到。这十来天,都干什么去了?”
“中途确实出了点岔子,不得已在利州呆了几日。不过没耽误什么,我来萃芳斋前去了趟慈宁宫,把正经事交代好了。”
李恒不屑一顾:“你还有正经事?”
陆佩不再吊儿郎当,而是正色点头:“如意的病,可能有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