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不堪的院判身旁,立着个稍微年轻点的太医,眼圈发红,正忍着难过回话。
“师傅从那药上刮下些碎渣,用水和了观其变化。哪知刚凑鼻一闻,竟控制不住地把药水舔了个干净。然后,然后就.....”
高太后叹了口气,转向陆佩问道:“可有什么办法?”
陆佩面色沉重:“回太后,小臣不知。”
众人沉默之际,琴心悄悄踱到院判的身后,看了看那发乌见黑的五指端。走到远处一个面相憨厚的侍卫身边,低声问道:“刚才院判闹腾的样子,看着是不是像只猴儿?”
侍卫听了,眉头一皱:“姐姐怎么知道的?他双臂高挥,岔腿乱蹦,呲牙列嘴的,还伸手挠人。你瞧瞧,是不是给我挠破了相了?”
语气居然有那么几分委屈。
那连鬓的胡子太茂盛,琴心瞪眼睛找了半天,才勉强看见三道淡红印记,便安慰道:“还好还好,有胡子遮着,看不大出来。”
“吓死我了,要是真破了相,以后还怎么见人呢!”
“......”
琴心走回去刚站住,李恒便侧脸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奴婢去问问情况。”
“这里没你的事,先回萃芳斋吧。”
他没工夫细问她为什么会跟来。只是见那院判虽然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可疯力不减,年轻女子看了怕是心惊。
琴心摇摇头。凝神回忆了一会,隐约想起个法子。她抬眼扫了一全周围的人群,最后壮起胆子,附在李恒耳边悄声低语。
晚秋天凉,从萃芳斋出来的急,没着披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身上落了一层薄寒。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撩到李恒耳畔,挑拨得身上炽烧起来。
刹那间,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就快断裂。
但是等听清楚她要的,面红耳赤的李恒断然拒绝:“不行。”
想要救人的琴心怔了怔。
难道太子爷不是?
从那怀疑的目光里,李恒看出她想歪了,梗着脖子咬牙道:“我是。”
“那为什么不行?”
“你可以找东来。”他将视线转到一旁,避开对方扑闪闪的目光。
琴心仔细思量了一下可行性:“应该不行,得用阳刚之人的......”她也觉得害臊,所以抿抿嘴没说完。
“那还有陆......”算了,陆佩肯定是指望不上。李恒看了一圈太医院里站着的人,老的老,浪的浪,他有点理解琴心为什么找自己了。
“殿下,救人要紧。奴婢要是没猜错,这东西叫猴头巫,邪门的厉害。再拖一会,院判就会彻底神智尽失,到时就救不回来了!”
万念俱灰的李恒还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他找出个缓来,横下心决定一试。
“在场可有谁是童子?”
万一有老光棍呢,李恒安慰自己。他始终板着脸,刻意不去在意周遭人异样的眼神。
“我是!”
随着一声洪武有力的回答,那个担心破相的侍卫羞答答地举起了手。
一碗黄澄澄热乎乎的汤水被宫人端了上来。侍卫扶着院判的头,把解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不多时,就见院判的身体挺直,随即哇哇大吐,吐出一盆的棕黄色的污水。等吐得差不多了,人也醒转过来,舌僵口直,边哭边含糊不清的嘀咕着‘恕罪’、‘求死’。
太后赏了许多东西,又怕他心里担子重,会一时想不开,特意命人速速通知亲眷,带其回家休养。
事已了,众人散去,琴心也准备回萃芳斋。出了太医院没走两步,却被人叫住了。
“琴心。”
李恒朝她走过来,面有疑色,似是有话要问。然而未及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慈爱的低唤:“恒儿,等等哀家。”
他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摆手让琴心离开。
太后跟上来,盈盈笑意挡不住眼底的狐疑:“恒儿是怎么知道,如何破解这小国邪术的?”
李恒一顿,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攥紧。
“孙儿是在古籍中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