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事?去哪儿?
虽然一脑门子的困惑,但见师傅脸色发沉,东来也不敢多问,只得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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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露,太阳开始起得比人晚,天也就越发凉了。脚下青砖湿漉漉的,颜色深得泛黑,两旁原本是朱红色的宫墙也像是生了锈,看着阴沉沉的。
真冷啊。
琴心跟在宫人身后,缩着脖子袖着手,还不动声色的吸溜了一下鼻子。她自觉比从前圆润不少,应该更能抗寒,出门时嫌麻烦就没回屋拿外披。
等丝丝凉风钻进衣服里,她才明白原来身上的肉是白长的。
“哟,这不是琴心吗?”
琴心刚到慈宁宫门口,迎面听见有人喊她,声音很是熟悉,锐厉中透着股熟稔的热情。琴心仰脸一寻,果然是管教嬷嬷,便咧嘴笑道:“嬷嬷,近来可好?”
许久未见,不想竟在此地碰上,冷脸惯的管教嬷嬷还主动打招呼,如此难得,教她心里顿生温暖。
“嗨呀——”管教嬷嬷摆摆手:“哪有您做女官的出息,离了劳役所这么长时日,也不见回来瞧瞧。看来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先是得了抬举来慈宁宫回话,又在门口碰见您这等贵人,当真是烧香拜佛才能遇着的福气。”
琴心眉头一拧,没敢马上搭话。平日管教嬷嬷说话再难听,也不会是这样没头没脑的挖苦。思绪急转,顿然猜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
太后在传琴心之前,先问过管教嬷嬷。她以前是劳役所的人,又是管教嬷嬷亲自领进宫中的。若要说琴心的过去,必然是找管教嬷嬷。
这一点,琴心其实早就料到了。昨日在太医院,一个活在深宫的宫女竟知道破解异国邪毒的法子,不得不让人怀疑。所以她早有准备,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过琴心原本以为,最先发问的是太子殿下,毕竟是她亲口告诉他的破解之法,却没想到先来查问的太后。可见当年事,伤其之深,久久难平。
不管谁问,琴心都有说法,所以并不慌张。她故意板起脸撂了句狠话:“嬷嬷若有什么无名火,就找旁人撒去,可别捎上无辜的人。”
“那敢情好呢!”管教嬷嬷恨不得把白眼反倒脑瓜顶:“无不无辜的,你自己知道就行。”
宫人见两人话不投机,针尖对麦芒似的,怕再打起来,便连忙哈腰打个岔:“姐姐快进去吧,太后等着呢。”说罢,匆匆引她迈进了宫门。
室内一支线香,薄薄烟柱似透明的纱帛,徐徐绕梁不绝。
太后素雅惯了,日常甚少用香。只有在前夜睡不踏实,起来心神不宁时,才会点一支淡淡的薄荷淡香,驱瘴清脑。
薄荷味像极了外头的秋风,一阵阵顺着鼻腔钻进来,凉得五脏六腑都禁不住打寒颤。
琴心沉住气,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高太后闲倚在榻上,身后常伴的嬷嬷正为她按肩解乏。她朝琴心笑了笑,眼尾柔和地起了褶皱,转而命宫人搬来把椅子:“今儿不为旁的,就是想与你说说话。”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琴心怔了一怔。路上原想的是如何回话,却未曾料到对方并不提及昨日之事。这就使得高太后口中的‘说话’,听起来暗含许多门道,不免让她心头一紧。
小声谢过恩,她捋着椅沿笔直落座。
“方才见着周婆子了?”
“是,奴婢在门口碰上的管教嬷嬷。”心里有了提防,说话的声音就尤其的小。琴心怕被看出端倪,暗自清了清嗓子。
高太后倒不甚在意,只接着问道:“周婆子是顺济二十六年,从城西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把你领进宫的。哀家说的可对?”
都是当初黑纸白字记录在宫档的,没什么不妥的,琴心大大方方地点头说是。她又预感着下一个问题,提前把要说的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破庙挨着万语街,街上尽是混不出名堂的异国人,自己就是在那条街上,见识过耶婆提神棍的邪门蛊术。
不料对方却话锋一转。
“顺济二十六年,你六岁。高太后的脸上虽仍保持着笑容,可神情凝重,看起来似笑非笑,“可记得六岁之前,你是在何处生活?”
许是屋里缭绕的香气带了火星,惹得琴心双唇发干,忍不住窘迫地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