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马场乃皇家御用,占地宽广。无垠草地尚未枯黄,快马飞驰在浓绿之上,耳边秋风呼啸,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归功于武门出身的陆皇后,李恒自幼喜爱骑射,得空就来马场跑几圈过瘾。只是最近随朝事多,很少有时间出来跑个痛快。
技痒难耐。三圈过后,他长鞭一抬,云淡风轻地指着前方道:“再来一圈如何?”
陆佩连忙勒马,摇头苦笑。
“歇歇吧,你不累马还累呢。可别小瞧这两匹黑毛马,叫什么来着......总之名驹一匹万金难求。我从我阿爷手里借出来费了老鼻子劲儿,白纸黑字写了保证的。要是有个好歹,你又不替我挨鞭子。”
李恒略一估算,回道:“这是关外的苍影骊,可疾驰半个时辰不休。这会咱俩最多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中间还略作过休整,就算再跑三圈也是无碍。”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我大外甥懂得多。”陆佩满脸钦佩地看着李恒点头不已。
他自封的大外甥并不领情,反对他嗤之以鼻:“陆小将军久经沙场,怎么连此等名马都认不得,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管他什么,是马能骑就行了。”陆佩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霎时泛泪:“要跑你去跑,我得去歇一歇。昨儿晚上跟几个兄弟出去喝花酒,这会颠得腰酸着呢!”
他眯起眼,嘴角带有一丝回味,笑得很是猥琐。这副轻浮样,不知被陆老将军打昏过多少回,却是屡教不改。
“瞅你这眉毛皱得跟个抹布条子似的,眼馋了?回头舅舅带你开开眼......诶诶诶,别跑啊......”
李恒瞥了他一眼,沉默着跑远了。
真是......陆佩能改,母猪上墙。
马蹄铿锵,潇潇洒洒又兜过一圈。等李恒骑着高头大马漫步回来时,眼前的一幕却把疾驰的爽快统统抹杀干净。
遮阳凉棚下,两大一小三个身影,亲亲密密贴坐一块,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三口。
这是第一个在李恒脑海中浮现的词语。这个词语很是不妙,让他的心头像吃了一记软绵绵的拳头,不疼不痒,就是拧巴得发酸。
“耶婆提人喜欢吃香蕉,见了香蕉跟猴子一样激动,嘴上叽叽叽叽地叫,就像这样......”翻白眼学猴叫的陆佩,看起来腰不酸了,人也精气十足。
“哈哈哈哈。”
如意乐得捧腹,旁边的琴心也咯咯直笑,眼睛弯如细细的月牙,隐隐闪烁光芒。那笑容李恒从来没见过,不由恨得牙根发紧。
原来她开怀笑起来,竟是这般明媚灿烂,比烈日骄阳还要耀眼。
陆佩那浪催的也发现了这样的美好,一口一句‘琴心姐姐笑得真好看’、‘这么美的美人应该多笑笑’、‘以后本将军天天来萃芳斋看姐姐’,越说越没个正形。
琴心脸上那层羞涩的薄红,害得李恒下马时差点一个踉跄戳折脚脖子
德桂在不远处,正笑么呵呵地弯腰给小白马喂果子。抬眼看见李恒站在跟前,连忙哈腰迎了上去。
“爷回来了,您喝点水?”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殷勤地递到李恒面前。
“你怎么不跟在郡主身边伺候?”
若忽略说话人脸上的不满,听语气倒是轻描淡写。
德桂怔了怔:“这不是......您不让吗?”
没错啊,约法三章第三条,不得在郡主身边晃悠。太子爷年纪轻轻,记性差成这样还得了,回去得赶紧让人砸点核桃补补脑。
李恒没再搭理,把水囊推开,沉着脸朝那笑作一团的三口子走去。
“哟,大外甥回来了。”
陆佩脸上的笑意没坚持太久,因为李恒冷冰冰的一瞥,像是块千年寒冰溜进衣服,瞬间激得他浑身一抖。
我我我......干啥了?
小将军很不解。他直来直去惯了,受不得别人平白无故跟自己较劲:“不是,我怎么你了?”
暂时性耳聋的李恒把脸一横,低头对如意说:“如意,去骑马。”
心情沉郁之下,语气不免重了些。如意表示很不爱听,小脑袋一晃:“不去。”
“去吧,和你琴姐姐骑马去。”语气虽然缓和了,可脸还是铁冷。
“不去!”
早已起身的琴心见如意眼圈发红,忍不住小声轻劝:“殿下,这会日头足了,郡主不想动弹。就坐在这和小将军说会话挺好的......”
李恒冷哼道:“你觉得和这浪荡催的说话挺好?”
“奴婢不敢......”
那卑微的模样让李恒更是恼火。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愿见她如此惧怕自己。“不敢不敢,什么都不敢......那你敢什么?”
嘶——
拴在木栏上的苍影骊叫了一声,随即挣脱了缰绳扣,信步朝凉棚下的另一只苍影骊走去。它路过李恒时,眼神还带着孤傲的迷之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