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等暗中调匀了呼吸,他才开口道:“再去多跑跑。”
琴心看了看身旁的黑色大马,摇了摇头。
“怎么了?”
“奴婢不会 …上马。”
想到刚才是被某个大力士举到马上的,琴心就觉得有点扭捏。
大力士表面毫无波澜,淡淡地哦了一声,道:“手抓好马鞍,一只脚踩马镫,另一只脚用力点地…”
话是这么说的,可琴心个子矮,腿够不着地,努了半天力,就是上不去。
李恒叹了口气,又一次拦腰把她架了起来。怕对方误会,还十分义正严地解释道:“这没有马凳。”
琴心一脸迷惑:可是刚才在凉棚有啊…
他忙把转过身去,摆了摆手:“我在前面等你。”
骑马在银杏林撒欢儿跑了三四个来回,琴心见日头快到正午,担心一行人饿肚子,便收缰下了马。
李恒牵马,二人并肩走着。他想起劳役所的嬷嬷是在西郊附近的一所破庙里见到琴心的,忍不住问她入宫前的事。
驾马飞驰的畅快让琴心很是开怀,于是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
什么傍晚到稻和庄领碎饼渣,早上哪条街的善人施粥…还有人员混杂的万语街,波斯的落魄商人,耶婆提的神棍。
“所以,那猴头蛊的解法你是在万语街学的?”李恒问她。
“不是学,是看见了。”琴心摇了摇头。
“有一回,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发作,好多人围过去看。听说是饿得不行,误食了耶婆提神棍布兜里的猴头蛊。好在那神棍不坏,见小娃娃可怜,要来碗童子让他喝下,不一会就好了。”
她没见过猴头蛊,不过想起陆佩描述的样子,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东西也能下口,想来真是饿急了。”李恒的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琴心说是:“糕饼渣和施粥不是天天有,流离失所的孩子大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
李恒颔首不语,过了一会问道:“一会想吃什么?”
琴心一怔,哪有主子问奴才想吃什么的。便回他:“殿下爱吃菜,郡主爱吃肉,陆小将军不知道爱吃什么,总之有菜有肉就好。”
李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废话,哪家酒楼没菜没肉。
多问无益,等会问问陆佩。他嘴刁,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
**
凉棚里仍是坐着三个人。
德桂领如意从马车里取回糖糕,正好碰上灰头土脸的陆佩。
不见了李恒和琴心,一老一少一小各有各的惆怅。三个人百无聊赖的坐着,嘴里嚼着糖糕,六目放空无神,像极了三块望夫石。
就在如意快要撑不住闹起来时,苍影骊独有的一袭乌亮黑影从不远处走出来。威风凛凛的大马被靛蓝骑装的清冷公子牵着,并肩同行的雪青女子身形纤娜,娇妍清新。
好一双璧人。
陆佩心里赞道,刚要与德桂打趣,却见老太监气得直翻白眼,诧异着没再说话。如意不管那些,见自己喜欢的恒哥哥和琴姐姐站在一起,就觉得心情大好。
“恒哥哥,琴姐姐!”她欢快地跑过去,一下扑到琴心的怀里,又伸手去拉李恒。
三个人站在一块,怎么看怎么觉得温馨。这个词和李恒放在一起让陆佩觉得特别新鲜,忍不住笑道:“我大外甥…和琴心姐姐关系挺好的嘛。”
旁边的老太监喘了半天粗气,最后憋出一句话:“小将军,您看出什么来了?”
“没,”陆佩掸了掸手上沾的糕饼渣子,“就是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舒朗,眼里这么有活气。”
德桂愤然,不屑道:“哼,妖女就是妖女,勾人魂魄,直挑拨得太子爷沉迷女色。”
陆佩嗤笑一声:“怎么着,难不成非要他见了女人就跑?那不是做太子,那是做和尚。”
“诶哟,小将军,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德桂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赔笑道,“咱们太子到了年岁,正是选太子妃的时候。那么多官家小姐等着亲近,跟个小宫女成天瞎凑什么。”
太监就是太监,不懂情字可以理解。
陆佩一砸牙花子,道了句:“太子大了,您呐以后少操心他的事。”说罢,站起来朝李恒挥挥手:“怎么才回来,我跟如意都要饿扁了。说吧,咱们上哪儿打牙祭去?还是常去的那家珍素楼?”
珍素楼顾名思义,是家专做素菜的饭馆。李恒的口味清淡,又难得出宫,陆佩也就惯于迁就他。
不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恒居然表示要吃肉,还得是越香越好的。
“哟,铁佛变济公,酒肉穿肠过?”陆佩对大外甥的口味变化很是吃惊。
李恒面不改色,坦然道:“如意来了,小孩子得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