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相间的肉片在铁丝网上朵朵摊开,肥油一滴滴落到盆里的炭火上,缕缕白烟带着炙肉的香气充满了整个雅间。
陆佩用筷子从小菜碟里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咋咋呼呼道:“这地方地道吧!肉仙居,听这名字就好吃。”
李恒抿下口热茶,瞥了眼盯着肉片傻乐的琴心,淡淡一笑:“是不错。”
德桂闷不做声,抬手用烤炉边上的夹子把肉片翻了个个儿。
油花滋滋作响,扑腾着肉香更浓。如意仰起小脑袋使劲儿闻味,口水不争气地淌下来。琴心一看,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嘴。
眼尖的陆佩乜见帕子一角有个淡蓝色的绣花,造型很是独特,不像寻常的梅兰竹菊。便歪头笑问:“上面绣得什么?姐姐拿来给我瞧瞧。”
这帕子还是在浣衣局绣得,那是她第一次给如意做东西。自己的绣工自己清楚,于是琴心把手里的帕子攥成了球。
“没什么了不得的,奴婢手笨,绣得不成样子,别污了小将军的眼睛。”
“呀,怎么脸红了,莫不是绣了哪个情郎的名字?”陆佩说这话时,故意朝李恒挑了挑眉毛,表情一脸的欠揍。
李恒没搭理他,端起茶杯低头喝茶。琴心见太子爷神情阴郁,脸还拉得老长,心里顿时生出好几斤长毛:“不是不是,小将军您真会说笑”。
“是不是的,看看不就知道了。大外甥你说呢?”陆佩贱兮兮的,笑得很有深意。
“无聊。”面无表情的李恒如是说。
“无聊?那你别看。”
说话间陆佩一个探身,挑手把帕子从琴心的指缝里抽了出来。四方手帕在半空中被抖落开,雅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透过茶盏与盖子之间的缝隙,李恒瞄见帕子上绣得是个小动物。虽辨认不出具体,但肯定不是文字。
意料之中,毕竟她不识字。
不过宫女思慕男子,拿到台面上来说属犯宫禁。所以也会有人将对方的名字隐喻成图,不显山不漏水的暗解相思。
李恒又偷偷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图案眼熟。隐约觉得他应该也有一件什么东西,与这手帕上的图案相仿,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陆佩歪头瞧着帕子,犹豫道:“这是.....小王八?”
“兔。”塞了一嘴烤肉的如意含糊不清地纠正。
陆佩一愣:“吐?吐了的小王八?”
如意鄙视地看了眼他,很明显不想再作搭理。琴心忍着发烫的两颊,小声说:“奴婢绣的是兔子。”
坐在最边上的德桂嗤之以鼻,阴阳怪气道:“这么丑的东西也敢给郡主用,简直是侮辱主子。一个女子绣工如此差劲,真是个吃白饭的。”
如意眉头一皱,抢过帕子塞给挨了奚落的琴心,气哼哼地嘀咕一句:“臭德桂!”
陆佩转脸见李恒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肘了他一下,打趣道:“发什么呆呢,端个茶杯这么半天,也不嫌手酸?”
店小二端进来一壶热酒并两个酒盅,恭敬地放到桌上退下了。陆佩把倒放的酒盅翻过来,各自斟满,举起其中一杯递给德桂:“独饮无趣,您也来点?”
德桂不敢接,偷瞄了眼李恒。李恒看他眼馋得双目流涎,见那酒杯量小,便道:“至多陪陆佩三杯。”
老太监喜笑颜开,连连说好。刚要伸手接酒,却忽然想起什么来,神色颓然。他手放在嘴边一遮,悄声道:“还是算了,奴才犯了隐疾,身上不大方便......”
陆佩单手一挥,大笑道:“嗨,痔疮是个啥大事,喝酒还杀毒呢!”
不知道如意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有样学样,扭头大声问琴心:“吱窗是个啥?”
平时没事德桂还要从她身上找三斤茬呢。这会人家正难堪,她又哪敢搭话,连忙夹了片肉放进如意的碗里:“郡主吃肉。”
郡主不太满意,拉长调子又问:“吱—窗—是—个—啥—”
“不是吱窗,是痔疮。”陆佩挤眉弄眼地冲如意解释,“就是屁/股上长…”
“诶哟我的小将军!”德桂的脸瞬间变得比猪肝还红。
“阚公公别害羞,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
“吱窗——”
“如意又错了,是痔。”
“......”
这俩人越说越起劲,德桂忙向李恒求救:“爷,您怎么也不帮奴才说句话啊!”
李恒不徐不疾地夹了一小口烤肉,放到嘴里细嚼慢咽。他眯眼看着扯脖子喊‘吱窗’的如意,不偏不倚道:“童言无忌。”
谁让你刚才说人家萃芳斋女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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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李恒示意德桂结账。陆佩摸着肚皮笑得老不正经:“谢谢大外甥,改日舅舅请你喝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