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桂白了他一眼,李恒也白了他一眼。不同的是李恒白完以后,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信誓旦旦道:“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真的。”
琴心顺着他的目光找去,发现是在自己身上,不觉怔了怔。
她想起来之前问李恒童子尿的事。对方当时的表情扭扭捏捏的,现在又朝自己来这么一句......种种迹象表明,他好像是在刻意证明什么。
难道太子爷早就被小将军带坏了,怕被发现,所以在这欲盖弥彰?
原来如此。
琴心心领神会,十分真诚地对李恒眨了眨眼:放心吧,奴婢一定替您保守秘密。
得到回应的李恒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暖流。
然而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知道,这一次驴唇不对马嘴的眉目传情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进来结账的店小二满面堆笑,哈腰从桌上拾起那一两银子,然后卡到后槽牙上咬了咬。见不深不浅印上个囫囵牙印,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钱收起来。
这套动作再明显不过,是在试银子的成色。
德桂酒量不大,三杯下肚已有醉意,不满道:“爷爷我还能拿假的糊弄你不成?”
“客官您千万别恼。咱们这挨着西郊城门楼子,来往人员繁多,本店是小本买卖,担不起任何损失,还望体谅。”店小二客客气气赔笑。
李恒见他不慌不忙,应对如流,便知是一套惯说的措辞。京城的酒肆生意最讲究情面,能逼得店家要当面验银,想来确有苦情。
“去年还不曾有这种规矩,你家老板还是姓王?”陆佩笑问道。
店小二点头说是,又道:“其实我家老板也不愿意做这等伤体面的事。只是打今年年初开始,店里陆续碰上过十五六位客人,都是用掺锡的假银子结账。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竟有这么多骗子,可有报官?”
“报过官,不过那些人不是骗子。衙门里问的清楚,苦主都是利州回来的商人旅客,想来是在当地着了道。”
德桂见李恒和陆佩神色皆是一凛,便道:“上壶好茶,其余的不必找了。”
店小二千恩万谢地退了身,很快提上来一壶热茶,一盘时令瓜果。
如意拔下立在水晶柿子上的两把小纸伞,玩得忘我。
琴心看出屋内这三人像是有事要谈,如意一时半会也不用她伺候,就主动提出要到外面候着。连后宫娘娘都不得参政听政,她又有几个胆子敢杵在屋里,堂而皇之地听太子与将军说正经事。
李恒抬手拦下:“无妨。”
城郊往来人员杂乱,他片刻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陆佩也嬉皮笑脸的搭腔道:“没错,都是自己人,无妨无妨!”
小将军挑眉逗眼的这声自己人,从侧面加强了琴心对李恒的错误认知。她当即点了点,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李恒注意到旁边的德桂好一阵的龇牙咧嘴,皱眉问道:“怎么,你隐疾发作?”
德桂先是摇头,又马上点头,最后把头一垂不再言声。
利州的潇岳书院闻名天下,桃李遍地,朝中一半的重臣都曾在此进学。不过最厉害的是,据说书院暗藏一班能人,秘密研究火器技术。
这个说法流传已久,在大奉朝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官方从未有过任何回应,甚至连辟谣都没有。
大奉火器最是厉害,引得周遭小国很是眼红。
“现在又是耶婆提人扎堆,又是掺锡假银子.....要我说不如就再到利州走一遭,亲眼探个究竟。况且那巫医是从我手上溜走的,总要亲自抓着才够解气。”
陆佩脸上难得的正色。
李恒不置可否。京官离京需要层层审批,武将更甚。陆家的兵权虽然握在陆老将军手里,可父子是一体,陆佩轻易也难动身。
如果只是为了利州的耶婆提人和调查假银子,他连上奏都不知道该怎么替陆佩写。
利州有知府,这两件事犯不着动用京官。
德桂却嘿嘿一笑,神色很是得意:“爷您放心,奴才早就打点好了。不光是小将军,您也能一道去散散心。”
他说话时太过激动,一个没忍住打了个震天嗝,吓得如意折断了手里玩的纸伞,眼睛红扑扑的钻到琴心怀里撒娇。
“如意乖,不怕。”琴心一下下摸着如意柔柔的头发,温柔哄着。
李恒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吸引走,直到发现陆佩的一对眼珠在他与琴心中间左顾右盼,这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掩饰眼底的一丝慌乱。
“大外甥,看见什么了这么动火,快喝口茶润润嗓子。”陆佩倒了杯茶推过去,脸上的笑容如菊花般灿烂。
李恒没搭理他,沉着脸让德桂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