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工作,项目沟通转到了线上,云氏的对接人变成了Vincent。流程异常高效顺畅,所有需要确认的节点几乎都是当天反馈。吴楷乐得直拍宋诚肩膀:“你看,我就说是咱们方案好!大老板一重视,下面人办事效率杠杠的!”
宋诚只能笑笑。
他知道,这种“顺畅”背后是什么。每一次Vincent发来的、抄送了云知山的邮件,那个熟悉的名字躺在收件人一栏里,都像一块小小的烙铁,烫他一下。
周五下午,Vincent来电,说下周一需要就工艺细节开一次现场会议,地点就在云氏新材料产业园实验中心。
“云总本人参加吗?”吴楷问。
“当然,而且云总要求,技术团队核心人员必须到场。”Vincent公事公办地回答。
挂掉电话,吴楷兴奋得搓手:“哥们儿,那边都这么重视了,周一咱可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宋诚点头,随后盯着日历上的“周一”很久。
周一一早,二人驾车来到位于市郊的产业园。接待他们的是研发部负责人,姓陈,四十出头,技术出身,态度很客气。
三人在会议室等候一阵,门被推开,云知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Vincent和另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他今天穿的是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比起上次在总部少了几分凌厉,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他的目光在宋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点点头:“都到了?开始吧。”
会议内容很深入,主要围绕工艺的具体参数优化和在线监测方案。云氏的技术团队显然做足功课,问题一个接一个。陈工是主要提问者,语速快,逻辑强。宋诚全程应对,引用的数据信手拈来,遇到争议点,会调出预先准备好的模拟数据或参考文献佐证。吴楷便安心当起了听众,只在涉及商务和交付节点时才补充几句。
云知山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只有当讨论过于偏离主线时,他才会简短地插一句,将话题拉回核心。他的提问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关键矛盾。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中场休息时,陈工和吴楷他们出去抽烟,Vincent也出去作其他安排。刚刚还热闹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只剩下宋诚,和坐在原位没动的云知山。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多媒体设备细微的电流音。
宋诚低头整理会议笔记,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抬起头,对上云知山的视线。
对方却像目光只是恰好扫过,很自然地开口:“刚才提到的监测方案,我想到一个简化思路。”
话题起得突兀,却又精准落在刚才讨论的模糊地带。宋诚不得不接:“是指绕过中间环节,直接测最终指标?”
“对。”云知山走到他身侧,指尖在桌面图纸上某个复杂的模块上圈了一下,“这个部分容易出故障,我们不如把它省掉,用更下游的数据反推。”
这个思路很大胆,甚至有点冒险,但直指核心。宋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反推需要非常精确的模型,现在的基础数据不够。”
“那就加传感器补。”云知山语速快了些,指尖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圈出两处,“这里,这里,加两个备用监测点,交叉验证,模型精度就能上来。”
宋诚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方案虽然会增加一点硬件成本,不过确实可以提升系统稳定性和长期可信度。他手指无意识地点在云知山刚圈过的地方,两人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宋诚猛地顿住。
云知山立刻看向他。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刚才专注于技术讨论的纯粹氛围悄然变质,某种更私密的气氛微妙地弥漫开来。他们靠得太近,近到宋诚能看清云知山眼底细微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还有底下试图隐藏却仍被他捕捉到的药物气味。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因为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云知山的思路走,而且配合得异常默契。这种在专业领域并驾齐驱的感觉,对宋诚这样一心想干出番事业的人来说,实在过于诱人。
意识到这份危险的飘飘然,宋诚突兀地站起身,“我……去倒杯水。”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墙角的饮水机。
温热的水流注入纸杯,宋诚指尖还有些颤。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短促的咳嗽声。宋诚登时手一抖,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他条件反射地低呼一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