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个理由尤其离谱,云知山一米八七的身高,会够不着灯泡?
宋诚心里门儿清,但嘴上从不戳穿。渐渐地,他的日用品,换洗衣服,还有几本常看的专业书,就这么占领了云知山公寓的角角落落。
不过他倒没刻意去定义这种状态,就觉得还挺舒服。这天周六,宋闻溪在学校参加兴趣小组活动,晚上孩子们要一块儿聚餐。云知山去宋诚家把他拉过来,说你一个人呆着不无聊吗?于是眼下,两人一人占据沙发的一个角落,在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宋诚以为是Vincent,但云知山同样表情疑惑,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母亲。
她身穿素雅的米白色羊绒套装,手里拎着个小巧精致的手袋,显然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宋诚先是愣了愣,随即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见他也在,云母也微微一怔,但很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宋也在啊,我下午和朋友喝茶,正好路过这附近,想着上来看看知山。”她语气十分客气,“打扰你们了,那我下次再来。”说着就要转身。
“阿姨!”宋诚赶紧过去拦住她,“这怎么能让您走呢。”他看了眼云知山,说,“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先聊。”
没等云知山开口,云母先爽朗地笑了:“你不许走,我也不走,今天啊,都留下!”
宋诚原本怕她见到自己在这儿会不高兴,眼下松了口气。他去为云母挂好外套和手包,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云母打量了一下客厅,很整洁,而且明显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知山这孩子,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可没这么有人气。”
云知山挽着她坐下,“妈,您下次要过来提前和我说,我好准备准备,现在冰箱都是空的。”
云母啜了口热水,放下杯子,“那你们晚上吃什么,不会又是点外卖吧?外面的饭哪有自己做的有营养。”说着,她转向宋诚,“小宋啊,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今天阿姨给你露一手。”
宋诚诚惶诚恐,“阿姨,怎么好意思让您受累。”但云母已经拿起手机下好订单,半小时内,一大袋生鲜就送到家。
就在这时,云知山接了个电话,他向母亲和宋诚解释:“公司临时有点事,要过去一趟,晚饭我一定回来吃。”临走前,他拍拍宋诚的肩,意思是让他别紧张。于是宋诚就这么硬着头皮,第一次和云母独处。
他主动提出打下手,帮忙洗洗菜,剥剥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说云知山的父亲嘴刁,外面的吃不惯,所以自己常常做饭。又说云知山一忙起工作来,三餐总不准时,让他以后费点心督促他。又问宋诚工作忙不忙,给云知山释放信息素会不会有压力,还嘱咐他:“这锅鸡汤你得多喝,好好补补身体,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宋诚于是渐渐也放松下来,偶尔还能开开玩笑。他看着女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洗洗切切的忙碌身影,以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珍珠耳坠,不知怎的,竟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妈妈”和“家”的感触。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涌进脑海,当时家里厨房很小,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剥豆子,妈妈一边做饭,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问:“诚诚饿不饿?饭马上就做好啦。”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妈妈身后的那一点点空间。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宋诚慌忙背过身,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小宋?”云母的声音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宋诚吸了吸鼻子:“没事,被葱呛了一下。”
云母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很温柔:“葱是挺辣的。来,擦擦。”
宋诚借着擦眼睛的动作,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他朝云母挤出一个微笑:“谢谢阿姨。”
云母也笑了,眼角的纹路温柔地舒展开,然后转身继续忙碌。宋诚忽然意识到,她其实有在观察他,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也不是带着恶意的打量,而是十分温和的,就像……
就像婆婆在观察儿媳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宋诚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去。
云母确实很会做饭,不是炫技式的大菜,而是家常但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的菜肴。摆碗筷时,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宋闻溪身上。
“知山和我提过,说他做饭很不错?”
“是,”宋诚忍不住笑了,“我工作忙,有时候还要兼职,家里基本都是他做饭。这孩子就喜欢琢磨菜谱,比我还熟。”
说着说着,他注意到云母的神色若有所思,这才反应过来,她也许是想到了他们从前过得很苦,于是连忙补充:“宋闻溪是真的喜欢做饭,尤其是上了中学,他说做饭能解压,就像有些人喜欢运动一样。对了,他也打篮球的,虽然不是校队主力,但打得不错,拿过几次MVP。”
“是吗?”云母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像知山啊!他高中就是篮球队长,打比赛还拿过全市冠军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高压锅“嗤嗤”的出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这应该是云母第一次如此自然地把宋闻溪和云知山联系在一起,直接认可了他们的父子关系——不是隐晦的暗示,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个母亲在谈论儿子的孩子时,那种下意识的骄傲。
宋诚想起之前每次见面,云母看宋闻溪的眼神总是很温柔,会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但也总是很克制,从不会当着云父的面表现得太亲近。
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矛盾,宋诚都看在眼里。
他轻声开口打破沉默:“阿姨,改天,我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可以吗?”
云母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过我做饭很一般,”宋诚有点不好意思,“宋闻溪来做,今天我尝了您的手艺,您也尝尝他的手艺。”
云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阳光骤然照亮的湖面,先是怔忪,惊讶,然后化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连说两个“好”。
宋诚这时才认真地看她的脸,柔和美丽,皮肤保养得很好,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尤其是那双眼睛,云知山很像她,但她比云知山的更温柔,像含着两汪秋水。
怪不得云知山的长相那样优越,宋诚想,是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
没过多久,门锁“滴”一声响,云知山回来了。先是拥抱了母亲,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臂,抱住了站在一旁的宋诚。
宋诚惊呆了——他居然当着母亲的面!而且还抱得很紧。宋诚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僵硬地站着,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象征性地拍了拍云知山的背:“……快吃饭。”
云知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松开手,却又故意去揉乱他的头发,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云母在一旁露出看小动物那样温柔的表情。
宋诚体会到久违的,来自于长辈的“家”的氛围。云母不停给他夹菜,这顿饭他吃得很满足。他在饭桌上告诉云知山,已经邀请他妈妈去家里吃顿便饭,云知山眉毛一竖,像受到什么不公正的对待:“为什么不邀请我!我也要去!”
宋诚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底漾出的笑意里,有纵容,还有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宠溺。
“好,”他说,“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