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宋诚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手臂却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意识瞬间回笼——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和云知山面对面侧躺着,两个人都没穿上衣,光裸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男人的体温比他高,像个恒温暖炉,在春季的清晨把他热出一身汗。他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额前。宋诚轻轻动了动,想把压在肩头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推开,却无意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看清了云知山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盖住眼睛。他先前都没注意到,原来云知山的睫毛也很长,就是眉心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近距离看着这张脸,宋诚的心软了软。
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高压的生活,应该很难有能彻底放松精神的时刻吧。一时间,他竟感到有些心疼。
鬼使神差地,他凑近了些,想亲吻那个微蹙的眉心。就在这时——
那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宋诚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看着云知山缓缓睁开双眼。刚睡醒的瞳孔有些涣散,慢慢聚焦,然后对上了宋诚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三秒。
宋诚猛地回过神,立刻就要翻身下床:“我、我该起了——”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再一次环上他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他拖了回去。
后背重新撞进温热的怀抱。这一带可坏了事——宋诚明显感觉到云知山正精神着。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条被冻住的鱼。
“别走……”云知山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梦呓似的,“我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那声音里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宋诚一动不敢动,生怕继续刺激他的精神头儿,只得小声说:“昨天跟你讲过的……今天要去拜访客户……”
“不急这一会儿……”云知山把脸贴上他的腺体,蹭了蹭,“五分钟……”
宋诚哪里受得住云知山撒娇,于是真就任由他抱着,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
空气里有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动,这一刻,时间好像都变慢了。但五分钟终究会过去。
“我真的要走了……”宋诚轻声说,心头竟生出几分不舍。而这一次,云知山没再拦他,只是手臂松了松。
宋诚赤着脚下床,找到昨晚搭在衣架上的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床迅速套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云知山也跟着下了床,正揉着眼睛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浅灰色的棉质运动居家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有腰间那道深深的人鱼线……统统一览无余。他去拉开窗帘,晨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给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宋诚虽然仍有些疲惫,但身上透着昨晚尽情释放过的舒爽,这一看,感觉身体又要开始不对劲。他赶紧挪开视线,转身就往客厅走。
“这么着急?”云知山带着笑意,继续跟上来。
宋诚不答,拎起沙发上的电脑包就要出门。他在玄关换好鞋,手刚碰上门把手,一条手臂就从他身侧伸过来,“啪”一声按在了门上。
宋诚被圈在大门和云知山的身体中间,“你干嘛?”他抬头对上那双坏笑着的眼睛。
云知山用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把他堵在门口,像电影里的浪子那样,微微俯身,弯曲食指挑起宋诚的下巴。
“刚在床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轻挑,“要是我没醒……你想干嘛呢?”
宋诚的脸“唰”地红了。
“你让开!”他去推云知山的手臂,但硬得像铁,“我真要迟到了!”
“亲一下再走。”云知山不退反进,脸凑得更近。
“谁要亲你!”宋诚又羞又恼,偏头躲开。云知山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退后一步,让开了门。
“好好好,不逗你了。路上小心。”
宋诚如蒙大赦,立刻拉开门冲了出去。但刚走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回身。云知山还站在原地,挑起了眉:“嗯哼?”
宋诚恶狠狠地瞪着他,脸颊又红了,但这次是气得:
“你昨天晚上占我那么多便宜!”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却一字一顿:
“让我亲你额头一下怎么了!”
说完,不等云知山反应,宋诚踏进刚好到达的电梯,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内,云知山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爽朗大笑。
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电梯门上,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好像真的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属于宋诚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彻底亮起来了。
宋诚自己并无意识,但身边所有人都发现——他变了。
不是外貌上的大改变,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藏不住的光彩。偶尔开会走神时,嘴角会无意识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宋工最近容光焕发啊。”午休时,隔壁工位的同事端着咖啡凑过来,笑眯眯地打趣,“一看就是被爱情狠狠滋润了!”
几个小姑娘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大帅哥呀?”
宋诚被调侃得耳根发烫,只能含糊地应。但否认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确实如此。
自打那夜之后,云知山就总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让他过去。今天说“头有点晕”,明天说“后背疼,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后天又说“家里灯泡坏了,我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