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几乎是撞进急诊大厅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还回荡着警察在电话里那句：“宋闻溪和乔霖同学都在医院，请家长尽快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锤，狠狠砸进他大脑深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闻溪不是在家好好地睡觉吗？乔霖不是应该已经在集训学校吗？
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最坏的画面。云知山一路油门踩到底，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握紧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可宋诚的手始终凉得吓人。
“到了。”汽车刚停稳，云知山也要解安全带下车，被宋诚制止。
“你在外面等。现在情况不明，万一有媒体在……你和宋闻溪长得太像，不要节外生枝。”
云知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好，无论发生什么，”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宋诚颠簸一路的心被这句沉稳的话语安慰到一些，他反手握了握云知山的手，然后推开车门，冲进了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宋诚一眼就找到了坐在蓝色塑料椅上的儿子。
宋闻溪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眼神令宋诚的心狠狠一揪——
呆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但在见到他的那一瞬，眼底又涌出明显的害怕和委屈。
宋诚知道，儿子怕挨骂，但在最害怕的时候，看见爸爸来了，心里又多少安定了些，这是孩子的本能。
宋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过去，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头发乱了，脸脏脏的，但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宝宝，”他声音有点哑，“你没事吧？”
宋闻溪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声音。
宋诚这才转向旁边站着的两位警察——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两位警官你们好，我是宋闻溪的爸爸，我今晚正好有事不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宋闻溪同学已经做过检查了，”女警官语气温和，“孩子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只是另一个孩子……”她顿了顿，“后背挨了结结实实一棍，还在里面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宋诚的瞳孔猛地收缩：“怎么会挨上一棍？乔霖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看，是云知山发来的微信：“怎么样？需要我进来吗？”
宋诚迅速回了一句：“宋闻溪没事，乔霖还在检查，等我消息。”
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儿子，语气放软了些，但更加坚定：“宝宝，你别怕，爸爸和警察叔叔阿姨都在，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宋闻溪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抬起眼，看看爸爸，又看看警察，眼圈迅速红了。
女警官蹲下身，平视着宋闻溪的眼睛，轻声安慰：“从你来到医院开始就一直不说话，不过没关系，警察阿姨会保护你，你现在很安全，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告诉我们真相，我们才能帮到你，和乔霖。”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宋闻溪努力忍住泪水，断断续续地，开始描述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接到集训老师的电话，到去乔霖家探查，听见吴峰打电话，翻窗进屋，被吴霆持刀追砍，他情急之下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大量信息素，冲倒了那俩父子……
最后，是乔霖的嘶吼，他劈开门锁救出乔霖，结果在院子门口……
“他用钢管……”宋闻溪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是乔霖推开的我……替我挨的……”
随着儿子的叙述，宋诚的心越发沉重。他想象着那个画面——黑暗的走廊，挥舞的菜刀，儿子的惊慌奔逃，还有最后那声来自乔霖的绝望嘶吼。
他下意识想责怪儿子太莽撞，怎么能一个人深夜翻窗进别人家？何况早知道那父子俩不是什么好人，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但面对宋闻溪崩溃的脸，想到还没出来的乔霖，责怪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况换作是他，如果知道云知山可能有危险，他能冷静地坐在家里等吗？答案自然是不能。
“爸爸……”宋闻溪眼睛红红地望向他，声音小小的，“对不起……”
“没事了。”宋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往常那样，试图给到他安慰，“宝宝，你很勇敢，也很聪明，知道偷偷拨通辖区民警电话，在跟坏人对峙的时候报出详细地址，好让他们可以及时赶来救你。”
“但是下一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和爸爸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宋诚坐在宋闻溪身侧，紧紧揽住他的肩，“不要独自一人面对。你知不知道来医院的路上，爸爸担心得都快要……疯掉了。”
宋闻溪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滴落。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宋闻溪更是“蹭”地蹿起身。
“医生，孩子怎么样？”女警官立刻问。
“没什么大事，”医生语气平静，“后背挨的那下挺重，接下来会发青红肿，估计要疼一阵，但万幸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内出血，静养即可。”
在场所有人松了一大口气，宋闻溪焦急地问：“那医生，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不过那孩子已经有两天水米未进，又受到殴打和惊吓，现在状态很差，探视时间不能过长。”
宋闻溪谢过医生，便旋风一般冲进病房。几个大人决定给他们留一点独处时间，在外面暂时没进去。男警告诉宋诚，是一位警察同事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迅速地拽了一下嫌犯的手臂，所以那一棍并没有发挥出全力，可原本就那么虚弱的孩子遭上这么一棍，肯定是十分受罪的。
这时医生又折返回来，问宋诚：“请问您是宋闻溪同学的家长吗？”
“我是。”
“请您和这位警官跟我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和您单独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