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的心再一次提起来,紧张地跟随医生走到角落。医生递给他一份长达好几页的检测报告,说:
“您家孩子已经正式分化完毕了,是S级alpha。”
宋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S级alpha。”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肯定,“刚才检查的时候,仪器显示他的信息素浓度和纯度都远超正常A级范围。我们复核了三遍,确认无误。”
宋诚呆呆地看着医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S级?
宋闻溪自进入青春期以来,一直都被认为是A级alpha——这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很高阶了,他们父子俩为此还庆幸过。
虽然云知山是S级,但宋诚是B级omega,腺体还有残缺,而且按照遗传概率……
宋闻溪是S级的可能性比中彩票还小!
“医生,您确定吗?”宋诚嗓子发干,“会不会是今晚他受了很大的惊吓,信息素不稳定?”
医生摇摇头:“不是临时波动,他的信息素特征非常稳定,纯度极高,如果您对检测结果存有疑义,可以等过几天孩子情绪稳定了,再带他来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确认一下也无妨。”
旁边的男警官补充道:“宋先生,还有一件事没和您说,我们接到现场邻居反应,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不适症状,应该就是宋闻溪同学在极端条件下释放出的大量,且浓度极高的信息素造成的。”
他补充说,“刚才宋闻溪的描述里,吴峰吴霆父子俩作为当时最靠近他的人,在他释放信息素之后有一段时间身体瘫软无法行动,估计也是被S级信息素压制了。不过您放心,毕竟事出有因,邻居们都表示理解。”
所有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宋诚脑子里横冲直撞,搅成一团。他机械地道过谢,然后看向纸面,“S级alpha”印得清清楚楚,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睛。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乔霖吗?”
得到医生许可后,警官陪同宋诚来到病房。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乔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进他的血管。他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但领口处还是能看见脖颈上淡淡的淤痕。
宋闻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见宋诚来了,乔霖睫毛颤了颤,视线缓慢地转向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皮还有些肿。见到宋诚,乔霖干涩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乔霖,”宋诚的声音很轻,“叔叔来看你了。”
少年的眼眶瞬间红了。
“以后,叔叔会保护你,照顾你。”宋诚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后面等你状态好点,我会陪着你做笔录,还有……”
他顿了顿,弯下腰,直视着乔霖的眼睛,郑重地说:
“以后,就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乔霖一直强忍着的情绪闸门,他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那种压抑到极点后终于崩溃的痛哭,撕心裂肺。
由于失声,他哭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喉咙里溢出嘶哑又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姣好的脸蛋,衣襟,还有枕头。同时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连带着输液管都在晃动。
宋诚从没听过这样的哭声——像一个被堵住出口的容器,里面的痛苦满得要溢出来,却找不到任何的宣泄通道。那种闷在胸腔里的悲恸,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不已。
宋诚的眼圈也湿润了,他伸手轻拍乔霖的肩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宋闻溪也在哭,他抓着乔霖的手,一遍遍地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乔霖……是我没能把你保护好……”
乔霖用力摇头,用没输液的那只手颤抖着抹去宋闻溪脸上的泪,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对方安心。这个笑容很勉强,很脆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很快,探视时间到了,护士进来提醒。宋闻溪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带着哭腔对乔霖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一定还来看你,我……我每天都会来!”
乔霖点点头,眼泪还在流。他伸出小指,宋闻溪立刻也用小指和他勾勾,这是两个孩子稚嫩但郑重地在向彼此承诺。
“睡吧,孩子,明天见。”宋诚摸摸他的脑袋。随后一行人走出病房,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云知山的车还停在医院门口,他戴着帽子,靠在车门边,看见宋诚父子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宋闻溪灰头土脸,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肿得像核桃。云知山看得心疼,但见到宋诚一脸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将心里的诸多疑问暂时咽了下去。
回家路上,谁也没说话。云知山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父子俩。宋诚搂着儿子的肩膀,宋闻溪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但睫毛一直在颤,显然没睡着。到家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宋闻溪澡也没洗,累得直接进了卧室,倒在床上就不动了。宋诚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轻带上门出来。
他给公司和学校都打了电话请假,挂断电话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这时,云知山才敢开口。
他走过来,站在宋诚身后,很小心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宋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无声地直视着云知山。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他的眼底,但那目光却很清明,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他就这么凝视了云知山很久,久到后者开始感到不安才开口说:
“我的确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