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远的手悬在半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闪着冷光,像一杆无声的宣战旗。
宋诚犹豫间,吴楷已经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握上去:“王总幸会!没想到郑总说的‘有远见的投资人’,就是您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点明立场——今天他们是来见郑总的,你王致远只是“投资人”。
王致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却依然没有任何温度。他收回手:“吴总客气了,郑总是我在国外留学时的室友,铁哥们儿。”
这话几乎是在炫耀和明示——他有背景,有人脉,有钱。而且,他就站在这里,挡在宋诚面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笑容温和的男性走了进来。“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声音很悦耳,带着一点美式口音,“刚结束一个国际视频会议——郑铭,幸会。”
四人落座,郑铭翻看着助理递来的资料,“贵司之前提交的初步方案很有想法,尤其是关于本土供应链整合的部分,正是我们现阶段需要的。”
吴楷立刻接话:“郑总眼光独到,我们深耕环保领域多年,对国内的供应商体系,物流网络,还有地方政策,都有深入的了解和资源积累。如果您选择我们作为合作伙伴,不仅可以降低成本,还能大大缩短项目落地周期。”
“这正是我感兴趣的。”郑铭转向宋诚,“宋工,方案里提到的新型吸附材料优化方案,有几个技术参数我想再确认一下。还有,关于成本控制,”他推了推眼镜,“您提到的‘分级采购’方案,具体如何规避不同批次材料性能差异的风险?”
他显然做过功课,提问全面切刁钻,宋诚正要回答,王致远突然开口了:
“郑总,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觉得,更关键的不是如何规避风险,而是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宋诚和吴楷之间扫过:
“用本土供应商确实能省成本,但质量稳定性怎么保证?我们做的可是高端环保材料,万一哪个批次出问题,影响的可是整个品牌的口碑。”
这话看似客观,实则狠毒,直接质疑了宋诚方案的核心前提。
吴楷的脸色微变。宋诚却面不改色,平静地接话:
“王总的顾虑很实际,所以我们建议的分级采购,不是单纯按价格划分,而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供应商评估体系。只有达到A级的供应商,才会进入核心材料采购名单。”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郑铭,“而且,如果因为材料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或质量不达标,我们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郑总,做工程最怕空口承诺,我们愿意用白纸黑字来证明诚意。”
郑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工很实在,我喜欢和实在的人打交道。”
王致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了玩味的笑容:“宋工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接下来的讨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王致远的每一次“补充”或“质疑”,都像在故意搅局。吴楷几次想插话圆场,都被郑铭用问题挡了回去。这位海归老板始终保持中立姿态,但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让宋诚和吴楷都清楚地意识到——他知道王致远和宋诚的过节,知道今天的会面是场鸿门宴,也知道自己手握选择权。
会议在一种表面和谐,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回到车上,吴楷终于憋不住。
“王致远这孙子!”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明显是故意的!什么铁哥们儿,投资人,他就是存心来恶心我们!”
宋诚语气平静:“他确实是故意的,但他和郑铭也确实是朋友,他也真投了钱。”
“那又怎么样?”吴楷气呼呼地说,“姓郑的看起来是个明白人,不至于因为他那点股份就——”
“他当然明白。”宋诚打断他,“所以他才什么都没表态。”
吴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观察?”
“嗯。”宋诚点点头,“观察王致远和我们的关系,观察我们的应对,也观察王致远到底有多大影响力。而且,楷,前阵子王致远刚从麻烦里脱身,现在他入股,支持兄弟不假,也有想通过这种方式杀回环保圈的意思。但不管哪种,郑铭那种人,都不会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吴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诚,听你的,这个项目我们还争不争?”
“争。”宋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而且要比以往方案做得更细,报价更有竞争力,服务承诺更实在。”
他直视吴楷的眼睛:“楷,王致远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证明,我们值得,而不是一见他就吓跑的孬种!”
吴楷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哥们儿,你这心态可以。我都被那孙子气得够呛,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宋诚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没事,只是经历过太多事之后,他逐渐明白,有些恶意就像路上的石子,你可以被它绊倒,也可以把它踢开,或者干脆绕过去。
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一块石子,就忘了自己要走的路。
回公司后,下午四点,宋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云知山的微信:
“腰还疼吗?”
宋诚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但他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云知山那双眼睛正隔着屏幕盯着他似的。
他快速回复:“你很闲?”
云知山秒回:“不闲,但我现在一个人在办公室。”又是一条,“想你了。”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宋诚连耳朵尖都在发烫,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跟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进楼梯间,关上门,拨过去。
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喂。”云知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令人心痒的暧昧。
宋诚原本想怼他几句,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干巴巴的:“我打电话不是要听你胡说八道。”
“我知道。”云知山笑了,“我也只是想给你预约个腰部按摩,你下班就过去。”
“不用。”宋诚靠在墙上,声音闷闷的,“休息休息就行,就只是……劳损过度而已。”
“劳损过度也是我造成的。”云知山声音低沉,含着某种暧昧的歉意,“所以理应由我负责。”
宋诚快要恼羞成怒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挂电话了。”
“行行行。”云知山立刻投降,“你特意打电话给我,肯定不只是想听我胡说八道然后怼我,说吧,什么事。”
楼梯间里很安静,宋诚深吸一口气,把今天上午跟王致远交锋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等宋诚说完,云知山才开口:“王致远的情况,其实已经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