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不是这个态度,如果我还摇摆不定,按你爸爸的性格,他能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宋闻溪点头,这是认可,是默许,也是近乎完全的信任。云知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他还有话要问:“你怎么不关心我对你好不好?”
宋闻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从很小开始,我就只关心爸爸的伴侣对他怎么样,我无所谓的。”
云知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宋诚,那个总是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他的声音更轻了,“虽然我没问过,但你爸肯定也是这么想,他如果真要找个伴,首先一定要对你好。”
宋闻溪立刻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等再抬头,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所以……你一定要对他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不容易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到后面生了我,把我抚养长大……他是omega没错,人人都觉得omega都是柔弱的,需要alpha保护的,但他不是。”
少年的眼神骄傲又心疼: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云知山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他赶紧用手去擦,动作仓促,完全失去了平时从容不迫的风度。他觉得很荒谬,在谈判桌上向来面不改色的云氏总裁,现在居然在一个油烟味很重,卫生条件也一般的“苍蝇馆子”里眼泪簌簌。
但下一刻,他就释然了,因为眼下,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一个错失了爱人将近十八年,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却又因为还有补救的机会而激动不已的,最最普通的父亲。
一张抽纸递到他面前,是宋闻溪,表情有些别扭,“你别用手,”他的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不好意思,“用纸巾,父亲还要儿子教啊……”
他叫他“父亲”。
云知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啊……他没教过他,没教过他擦眼泪要用纸巾不要用手,没教过他吃饭要安安静静坐着,没带他去过游乐园,没陪他爬过山看过海,没在他第一次摔跤时扶他起来,没在他考试失利时安慰过他。
都是宋诚一个人,把这个孩子养得这么好——懂事,善良,坚强,又温暖。
云知山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脸。再抬起头时,讲话还有重重的鼻音,笑容却是无比的轻快:
“今天是你第一次请我,我得多吃点儿。你也快吃吧,鱼都凉了。”
少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在云知山看不见的桌子下面,他的手指用力掐着大腿,校服裤子都快被抠破了。
他在忍住不掉眼泪。
把宋闻溪送回家,云知山本来想去宋诚公司楼下等他,想到他认真加班工作的样子,不想让他分心,也不想因为被同事撞见两人的关系,而给宋诚带来任何麻烦,于是他直接开回公寓。大概是太疲累,在沙发上刚坐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指尖拂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云知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但他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柔和得像水中的倒影。
是宋诚。
他正蹲在沙发旁,微微俯身,凝视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得近乎神圣的笑意,眼里更是柔得像化开了的春水。
云知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心想,也许宋诚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描摹他熟睡的样子,而且,这肯定不是第一次。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他的全身。云知山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宋诚,然后手臂用力,把人整个捞上了沙发。
两人面对面地挤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云知山的手臂环住宋诚的腰,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宋诚也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醒了?怎么在沙发上睡,也不盖个毯子,着凉了怎么办。”
云知山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
“我们刚重逢那会儿,我反问过你,‘你凭什么拥有一个这么优秀的alpha儿子’,你还记得吗?”
宋诚一愣,然后笑出了声:“我怎么不记得?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可恶模样!”说着,还在云知山胸口轻轻捶上一拳。
云知山假装被打出内伤,夸张地咳嗽两声,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随后,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盯着宋诚的眼睛:
“其实真正的答案是,你本身就很好,所以你会生出一个拥有你优良品质的好孩子。然后你教育得又好,培养得他越发优秀。”
宋诚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柔软,用指尖轻轻摩梭着云知山的脸颊:
“那全是我一个人的?他身上可有你一半的血液。”
云知山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可我没有陪伴他长大,都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也没有陪伴你……”
宋诚没让他说完,用吻堵住接下来的话。只是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停留在花瓣上,一触即分,但里面包含着“都过去了”的释然。
吻完他重新把脑袋枕在云知山的手臂上:“都过去了,而且,宋闻溪不可能只遗传我一个人的,你也很好,聪明,有担当,有责任感。你以前只是被疾病和家里给的压力追着跑,心态有些失衡,也太焦虑了。”
“当然了,”说着,宋诚瞪了他一眼,“我当时确实很生气,现在想想,也有点气。”他的表情很生动,表情是有气,但眼底全是笑意:
“所以你以后,可再别气我了。”
云知山的心在这一刻,软成了一滩水。看着这个他深爱着的,错过多年又重新找回来的男人,一股强烈且无法抑制的冲动立时涌了上来。
他一个翻身,把宋诚的身体压进柔软的沙发,“宝贝,”他俯视着他,声音暗哑,带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坏笑,“我怎么舍得气你呢?我爱你还来不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诚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极其尴尬的事情,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且开始挣扎。
但云知山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怎么了?”云知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突然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宋诚直接别过脸,不敢看他,“你起开……重死了!”
云知山却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宋诚的。突然,他明白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哦——”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我明白了。”他低笑起来,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到宋诚身上,让他的皮肤一阵发麻。
“宝贝,”云知山又喊了一声,这次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更缠绵,“我可贴着你呢,你有什么变化,我能不知道?”
宋诚刚想反驳“我没有!你别胡说!”,但身体是最诚实的,根本掩饰不住。
云知山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却无法否认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恶劣的因子被彻底激发。他在宋诚的鼻尖上轻轻勾了一下,动作亲昵得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呀。”他开始喊个不停,声音又低又磁,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小钩子,“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他像念咒语一样,一遍遍地重复,让艾草香气不受控制地浓郁起来。
终于,宋诚受不了了,愤愤地怼他:“早知道加完班就应该回家睡觉!而不是跑到你这里找不自在!”
他把话说得咬牙切齿,又凶又急,但因为声音在抖,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要就快点!别搞太晚……我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