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六年，汪檀心都没有体会过这么令人恶心的下坠感，失重飞起的内脏刮得他体内又酸又痒，看不清也听不清，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色彩碎片。
空间打开的一瞬间，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三人一猫的身上结满了冰霜，穿过厚重的白云，正从离地几千尺的空中坠落。图南啸叫一声，化作一只金翅鲲鹏滑行在云层中，土行孙眼疾手快伸长尾巴卷住汪檀心一拉，四肢紧紧钩在翅根密集而柔软的羽毛处，而琵琶女被图南紧紧抓住，箍的她动弹不得。
盘旋了许久，下方尽是连绵不尽的山丘，图南找了一块大空地，土行孙带着汪檀心跳跃而下，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个小土块，稳稳落在地上，汪檀心犯了晕跪在一边疯狂的呕吐。
“喵？（这是无常境？）”
“应该是的，我飞不出去。”
土行孙走到洞箫女身边，兜脸就是一巴掌，琵琶女惊醒，边捂着脸哎哟边站起来，在身上摸找到洞箫放在嘴边，图南将伏羲琴弦一甩，给女人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图南捡起满是血污的洞箫，放在手里掂了掂，对方气急败坏。
土行孙喵了两声，图南点点头，将洞箫用力一插洞穿了女人的右肩，痛叫声惊起了几只飞鸟。
“带我们出去。”
女人鼻涕眼泪横流。
“我！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图南抽出洞箫，抵在女人的左肩上。
“1,2！”
“我真的不知道！”
“3！”
“噗！”
左肩被扎穿，洞箫女痛的在地上打滚。
汪檀心撩起T恤擦干净眼泪鼻涕，拽图南的衣摆。
“这是哪？”
图南站起来上下打量他，又探了探脉搏。
“这是无常幻境，暂时出不去，没想到把锁门的带进来了，等找到钥匙咱们就能出去了。”
“钥匙？什么钥匙？”
“跟我走。”
“咱们不能硬闯出去吗？”
“不太行，暂时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可能有埋伏等着，要是受伤我怕没法保护你。”
图南说的很认真，汪檀心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
“什么？”
“会稽山、舍身佛、陈大可。”
“刚刚想起来的？”
“嗯。”
“行吧。”
“行什么行，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汪檀心一屁股坐地上，图南看他摆出经典的耍赖姿势，上去拽他。
“别拉！你说，我就起来。”
“行，我说，边走边说！”
土行孙跳到琵琶女的肩头，一股大力拉着女人站起身向前走，图南凉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咬舌自尽是不会死的，我在你身上放了禁制，别想着自戕脱身，只会更痛苦。无常子虽然难杀，总是会流血会痛的，咱们慢慢耗。”
汪檀心亦步亦趋跟在图南身后。
“哥，我们去哪？”
土行孙朝图南喵呜了几声，图南回汪檀心道。
“生门属土在艮位，此间地势低洼多水木，没法判断方位，我们往最高处走，东北有座高山。”
汪檀心其实没听懂，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需要重塑......你是什么？土行孙是什么？这个女人是什么？”
“从头说起。盘古...”
“停停停！”汪檀心赶忙止住他的话头，“你要从盘古开始说，有生之年我还能听完吗？”
图南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盘古开天辟地后，将混沌挡在此间之外，随着新世界的完成还诞生了三位主神，伏羲、女娲和梵天。没有被彻底消灭的混沌与在此世界逃逸的一缕气息里应外合，日复一日扰乱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而后将天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女娲只得炼石补天。三百个甲子后，星辰倒灌，海陆板块分离的异象再次出现，梵天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缺口，只剩下一颗头颅镇在喜马拉雅山。”
汪檀心疑惑道：“这个混沌不能被杀死吗？”
“盘古生于混沌，主神生于盘古，盘古死后就没有东西能够杀死混沌。”
“哦，你继续。”
“梵天的身躯也只够堵住三百个甲子，漫长的一万多年，伏羲大帝在河图洛书中发现了盘古遗留下来的器物，盘古早已测算到混沌不会善罢甘休，将一截小指存放在奇点明堂中。”
“河图洛书，好熟悉，奇点明堂是什么？”
“河图洛书是两幅阴阳术点图，明堂是两幅图相交会产生的虚无空间。”
“那小指呢？”
“根据河图洛书的测算，小指是盘古大帝留给世间的生机之一，主神只有三位，即使全部用来填补天窟窿，也不过是九百个甲子。小指是盘古大帝自己的身体，不会像其他两位的主神一样被盘古元灵所化的星辰吞噬，以五行俱全的命格作为温养小指的载体，三旬后破体而出，能保此间三十个甲子。”
“卧槽...这什么神话故事，灵元是什么。”
“你看到的一切由灵元和物质组成，物质是本体，灵元是精神力。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女娲造人，人遁其一，小指和人类，就是河图洛书里记载的生机。”
“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十个甲子后，小指掉落，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命格融进人的灵元内。”
“在我身体里？”
“一开始异象出现时，伏羲大帝是将小指放在自己体内，小指会吸收他的灵元壮大自身，在最后时刻到来前，伏羲同梵天点了五位行者，各为金木水火土的聚灵体，维持天道秩序，保护后来的补天人和小指。”
“伏羲他...”
“砰！”琵琶女回头，恶劣的对汪檀心笑笑，“炸了，死了，和所有的补天人一样，灰都剩不下来。”
“逃逸在此间的混沌气息，发展了一批庞大的信徒，以重回大黑天为教宗，创立了无始宗，以四护持八部众为首。四护持为明妃、舍身、金刚和如是来，舍身你见过，就是那堆骨头。八部众为迦楼罗、阿修罗、公母夜叉、龙罔象、五蕴盛、尸腹生和无常子。喏，”图南指了指琵琶女，“无常子就是她和之前一起出现的男人，擅做幻境。盘古小指融进灵元后无法取出，只能杀死补天人或者诱导其自杀，金木水火土五相手中各有一个幌子，就是为了保护真正的补天人。”
“我...”
“你是那个幌子。”
琵琶女顿住，阴恻恻道：“幌子？未必吧。”
汪檀心问：“我妈，也知道是吗？”
“嗯。”
“那你呢，你是什么，我看到你...”
“我是鲲鹏，北溟鲲鲸，南溟鹏鸟。”
“你说你是被我妈捡回家的打手。”
“嗯...”
“那我妈...”
琵琶女插话道：“小朋友，你妈早就死了！”
汪檀心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妈：“你神经病啊你！”
“你觉得你和汪浩渺长得像吗？你见过你爸吗？你从没怀疑过吗？刚才打成那样你都没发现你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汪檀心想说他看见了，银色的血，不是人类的血液颜色，半天只憋出五个字。
“她就是我妈...”
图南握住他的手腕，点了点头，说道：“小指即将坠落的时候，无始宗在全球范围内屠杀五行俱全命格的人类，你的亲生母亲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汪浩渺就将你接到了身边，她确实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是水相，真身是一滴有根水。”
“什么狗屁...我妈...我不信！我之所以长得不像她，是因为我像我爸！”
“嗯，你不信是正常，出去后汪浩渺会亲口和你说。”
“出不去了。”琵琶女覷了他们一眼，“我绝不让你们出去的。”
土行孙呲了下牙，嘲讽意味明显。
汪檀心指着土行孙：“这只大肥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