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吉岭位于印尼边境的大吉岭高原,以此地命名的红茶举世闻名,喜马拉雅南麓从此处像北回归线绵延,山脚下是连成片的牛羊牧场,山间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和林场茶园。夏尔巴人与印度人混居,还有很多徒步游客,汪檀心出行前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路上有许多带着黄鸡冠帽的红袍喇嘛拿着转经筒在人群中穿行,文康好奇的打量引起了僧人强烈的不满,汪檀心赶紧拉着人往边境线走。
“你盯着别人看干嘛。”
“同行相见,我总想和他们畅谈一下佛法。”
边境管控区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是背大包的游客等着管控区对面的夏尔巴人带着过关,汪檀心下意识告诉身体里的雄鹰自己已经到尼泊尔了,这个逼自从进入印度国境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休眠状态,问就是在疗养,再问就是没有回音。
果然雄鹰没有回答他。
文康用翻译软件和一个穿冲锋衣和登山鞋的高个女人不太流利的交谈着什么,接着文康数了厚厚一叠钱递给对面。
高个女人带着文康和汪檀心过了口岸,坐上通往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大巴。
文康不禁感叹了一句:“钱这东西真好啊,在治安不严的地方比枪和棍子都好使。”
汪檀心问他:“我们接下来去哪?”
文康突然低声附在他耳边说:“观察你很久了,一直以为你是扮猪吃老虎,结果你是真的不能打,也没什么异能。我从进大吉岭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很多强大的灵体,我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但是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汪檀心瞪大了眼睛看他:“你对我的身手究竟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还有强大的灵体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气息很复杂,有飞禽和走兽,还有一种非常闷的臭水沟味,”文康将汪檀心的头往下压,看了一圈周围,说道:“我是一定会带你进山的,但现在看情况,如果这些人真是冲你来的,我不一定打得赢,你自己么,呵呵。原本我是计划跟着那些登珠峰的一起,人多,可以分散你的气味之类的,现在要变一下,坐车到吉努旦达营地后我们要向西走,沿着冰河裂缝,一路上,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你就装个哑巴。”
汪檀心的心脏没出息的开始砰砰跳,久违的紧张和不安让他不由自主的抓紧文康的手,文康不知道五相,不知道无始宗,那么他就分辨不出来那些强大的灵体究竟是哪一边。
“没事的。”文康猛的拍他的后背将他从情绪中拉出来,“我说了,不一定能打赢,是不一定,怎么着都把你送进去,要是砸我手里了,我怎么和我爹交代啊。”
汪檀心本来不想泼他冷水,听他说完还是叹了口气:“你不光对我有误解,对对方的战力判断也有误解。我们俩,对一群,我该夸你是太有信心还是故作坚强。”
“你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我。”
“......是不是动漫看多了,中二死了。”
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特殊训练的人无法适应珠峰环线,低气压和稀薄的氧气再加上昼夜温差和雪山给人的视觉压迫,很容易就能诱发严重的高原反应,高海拔是心脏病人的绝对禁区。
文康在城里购置登山用具,所有的东西文康都只挑最好的最贵的,交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汪檀心跟在他身后走的很缓慢,时不时锤两把心口,文康走过去把他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拉他到僻静处,拉开面罩的缝隙瞧他的脸色。
“你脸色很差,怎么不和我说?”
“我还可以坚持。”
“我去给你买氧气,你的心脏畸变,在高原会很不好受。”
汪檀心坐在石阶上等文康,脑子像停摆了,又感觉雄鹰在扯他的血管对他说:“你的心脏我撑着呢,现在把墨镜带上。”
“戴墨镜干嘛。”
“叫你戴就戴。”
透过墨镜,汪檀心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莫逐流,一身鲜红色的登山服,渔夫帽歪歪扭扭的勾在脖子上,捧着一杯水和一个漂亮姑娘说话,站没站相。他紧张的呼吸都重了许多,眼睛控制不住的往那边瞟,莫逐流来了,是不是图南和汪浩渺也来了,他俩是不是就在附近,不管被谁找到,这一趟不就前功尽弃了?!
莫逐流有一瞬间的眼神看了过来又马上飞走,并没有注意到他,只顾着和身边的姑娘说话,文康也回来了,站在他身前,把输氧管塞进他鼻子里。
“心跳太快了,控制一下,什么情况啊!”
汪檀心猛吸两口,非常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碰到熟人了,没忍住紧张了几下。”
文康将人一把拉着走,余光里看见一个骚包的年轻人,灵元强劲非常,神色如常的问汪檀心:“那个色批?”
汪檀心点点头,文康见他走不快,恨不得踹两脚,想到人有心脏病,只手上更加用力钳着他:“那人,好奇怪啊,怎么会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灵体,身上只有火。”
汪檀心一边吸氧一边解释:“他叫莫逐流,是火相,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各对应一个行者。”
涉及到玄学知识,汪檀心也不知道翻译软件上翻的对不对,只看到文康的眉头越拧越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玩意儿?火相?行者?你说你妈妈是水相是不是?”
“是的。”
“我困在寺庙太久了,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和你说,我刚在卖氧的店子里碰见一只鸟,灵元也很强,谁进来他都要盯着看,给两个白人都看生气了。”
汪檀心心里咯噔一下:“鸟?”
“是啊,估计是只大凶禽。”
汪檀心又问:“长什么样子。”
“大高个,长眼睛,黑头发,鼻梁很挺,就记得这些了,我也没仔细看。”
汪檀心的眼眶有些胀,小腹也痒痒的:“可能是,我哥。”
“你情哥哥是只鸟?”
“他是金翅大鹏鸟,他来了,可能我妈妈也来了,估计都知道我要去找...故意在这堵我呢。”
文康摇晃他的手臂切切叮嘱:“就你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乞丐样,别摘面罩,别摘墨镜,别老捂胸口,再痛都不行,还要离我非常近,你这个人紧张起来就控制不住心跳,我能听见,他们就也能听见。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咱都到这了,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的,听懂没?”
雄鹰也在意识问他:“听懂了吗?”
汪檀心揉揉眼睛,将泪水憋回去:“嗯。”
是真的很不容易,都到这儿了,梵天是圆是扁都没看见,绝不能,绝不能被拦在门口!
大约是紧张劲过去了,他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不算太好的处境,熟面孔太多了。最惊险的是刚刚两人坐去往吉努达旦营地的大巴时,正碰见秦锋镝带着自己的两个金人在一旁的露天餐厅喝咖啡,雄鹰马上就捏住了他的心脏,痛的汪檀心在意识里大骂傻逼,文康看出不对劲忙揽着他的肩膀用塑料英语絮絮叨叨。
“哎,弟弟你放心,即使癌症击垮了你,但哥哥一定让你在死之前走过大环线,背也把你背上珠峰!”
周围的白人很多,闻听此话边同情的看着汪檀心边给两人让出一条路,让两兄弟先上车,嘴里还说着“小可怜”和加油鼓劲的话。
汪檀心马上往文康怀里一倒作虚弱状,文康接住了戏将人搀上车,还绘声绘色和旁边的人谈着弟弟身上可怕的癌细胞,秦锋镝看热闹的眼神马上挪开了。
坐定后,汽车很快发动,文康呼了口气,用肘子捅汪檀心。
“那人属金的?”
“是啊。”
“你怕他啊。”
“啊,他烦我,老想把我用阵法困住,我怵他。”
文康的眼神马上变凶了:“不是因为这个崽子,你是不是早就来找我了白白耽误我婚期的是不是他!”
汪檀心翻出根巧克力递给他转移话题:“不是...是我自己,有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不好,饿不饿,来根巧克力补补。我觉得咱俩演的挺好的,你说呢。”
后排一个年轻的蓝眼金发姑娘突然凑过来,好奇的用英语问:“你们两兄弟说话还需要翻译软件?”
两人后背“唰”一下的,汗下来了。
姑娘恍然大悟:“嗷,懂了,亚洲人一般都比较内敛。”
文康听的懂,疯狂摇手打手语的样子落在人眼里十足的欲盖弥彰,说出来的话磕巴的不行:“我!我!结婚!回去!和女的!”
姑娘有些鄙夷他:“你要回去和女人结婚,不太好吧。”
汪檀心看不下去了一把打掉文康的手,温柔的请姑娘吃巧克力,流利的补救两人的关系:“我俩一个医院出来的,我脑癌,他精神病,他带我完成遗愿清单,我带他飞跃疯人院,把子兄弟,他心里有姑娘呢。”
姑娘赶忙道歉:“不好意思,请你们吃零食,不知道你们遭遇这么...不同寻常,挺好的,相遇就是上帝赐的缘分,珍惜剩下每一天。”
两人附和:“嗯嗯嗯你说得太对了。”
汽车在山路上爬升,得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达第一处营地,文康歪着头呼呼大睡,这个低海拔地区的热带人莫名其妙的适应的非常好。
随着海拔的升高,氧气越来越稀薄,汪檀心的拳头攥的死紧,要靠□□的疼痛压制心脏的不适,吸氧完全没法缓解,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雄鹰一直在体内维持血压平衡,汪檀心的疼痛他完全感同身受。
“汪檀心,你...”
“我可以。”
“好。”
掌心全是指甲的掐痕,汪檀心尽量转移注意力,看窗外飘散的雪花,看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看雪山之间飞过的秃鹫和苍鹰。右手心通红通红,鲲鲸的法印时隐时现,他拼命的搓,要把那个法印搓进皮肉里。
文康碰见的是图南吗,他看起来状态怎么样,心情好不好,瘦了没.....
不行,不能,不能想,不可以想,憋回去,汪檀心,你是个成年人,要成熟一点,把图南招过来有什么好处,选你还是选五相?成熟的男人绝不会让爱人做选择题!
他又摸到了那个小小的若木戒指,心下一凛,在意识里喊雄鹰。
“在吗?”
“嗯。”
“我手上的若木戒指!梅叔可以通过若木戒指找到我!”
“他没来。”
“你怎么知道。”
“我没感知到。”
“万一是他把灵元藏起来了呢?!”
“文康就像个罩子,你现在就在他的罩子范围之内,伏羲琴弦也好,若木戒指也好,你也好,几乎没人能发现,除非踏出罩子。”
“文康这么厉害的?”
“他不一定强于五相的总和,但绝不弱。”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他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我不可以和他分享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