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檀心摸到了口袋里的硬物,他惊讶自己为什么好像生来就很熟悉这块黑色的石头,像曾经长在身体里无数个岁月后又掰出去的一样。
对方喊他,躲无可躲。
“哎。”他轻轻的回应,身形显现。
图南紧绷的神经松懈了,是他,他很好,没有受伤,没有变瘦,眼里的温情都化成了风,他紧紧的压住沙棠的刀尖,对着汪檀心招招手。
“过来。”
“好。”
细密的沙棠枝桠将洞口盖的很严实,汪檀心浑身汹涌的灵元实在太不正常,双眼亮的像火团,直勾勾的看着梵天洞府的入口。他走到两人面前,用胸膛抵住刀尖,眼睛瞟过沙棠停留在图南的脸上。
汪檀心用手指点点图南的鼻子,亲昵的同他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图南抓住他冰冷的手指,急迫道:“跟我回去!”
汪檀心断然拒绝:“我一定要去找梵天,走到这里太不容易了,不找到答案我不甘心。”
沙棠不满的看着两人,傻子都能看出来汪檀心有问题,图南是昏了头了,还有山下的那个一人挑一群的神秘裸男,太邪性了,怎么能带一个人在身边所有人都察觉不到。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梵天,说来我听听。”沙棠搡开图南,冷着眼问汪檀心。
“有人说,我找到梵天以后就能结束这一切。”
“你?”这种中二借口实在很难说服沙棠,“五相都做不到的事,你觉得你一个肉体凡胎能做到?是谁蛊惑了你。”
“没人蛊惑我,你们也不相信雄鹰的存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我走到这了就必须进去看看。”
“你怎么跑出暗室的。”
“暗室头顶河图洛书的明堂奇点,和雄鹰一起。”
“你又是怎么来的。”
“文康带我来的。”
“山下那个东南亚人。”
“是的。”
“他是谁。”
“文康是他的代号,具体身份没和我说,但是他知道我会去找他。”
汪檀心知道沙棠不相信,他每一句话都在认真回答沙棠,眼睛看的却是图南。
“你体内的灵元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太多了,超出了人类范围。”
“找小指借的,但我会还。”
听罢此话,图南和沙棠同时炸了,一个愤怒,一个害怕。
“你他妈说什么?!”
“你找谁借的?!”
沙棠下意识断定除了五相和无始宗,还有一股在觊觎小指的力量引诱欺骗了汪檀心,他想进入梵天洞府的目的绝对不纯,沉睡的梵天就像一个守不住财宝的懵懂婴儿,如果对方瞄准的是灵元和河图洛书,那放人进去无异于放狼入羊窝。
图南敏感的将汪檀心扯到身后。
“最后一个问题,”沙棠深吸一口气,“你站在哪一边。”
汪檀心回道:“我初心没变过。”
沙棠说:“好,跟沙哥回去。”
汪檀心叹了口气,他就没想过能谈拢。
伏羲琴弦受召,蛇一般紧缠上图南的双手腕捆死,沙棠树枝从头顶砸下,汪檀心狠捏了一把若木戒指,长横刀出,当空一画,树网被从中间割开。
汪檀心足尖用力一蹬,向旁使劲一个翻滚,木刀化盾,尖利的枝桠刺在盾上后生出钩子将盾紧紧勾住,沙棠用力一扯,若木戒指生生从汪檀心的小指根处刮下,巨痛钻心,他看见自己的指头软趴趴的吊在手掌中,默了几秒才反应。
哦,断了。
继续反抗的话,下一个,会是头吗?汪檀心这样想着,冲动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图南早挣脱了伏羲琴弦的控制,紫皇梭将漫天的树枝切割成了无数块,噼里啪啦掉一地。
汪檀心听见沙棠在骂图南,骂他色令智昏,骂他不知好歹,骂他屡教不改,图南争辩,汪檀心没有叛变,汪檀心没有不站在我们这边,汪檀心,还是汪檀心。
“你们,只想把我带回去,关起来,乖乖等死,可我不想,一定还有另一种解法,为什么不让我去试试呢?不放心就跟着我进去呀,我肉体凡胎,能把天捅破吗?”
“我走了那么久,那么远,是来找答案的。”
“对,我是来找答案的。”
“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指手画脚。”
“......”
汪檀心呆傻的碎碎叨叨,只有意识内的雄鹰发现了不对劲,灵元不断的从小指中溢出散入筋脉,可他不敢放手,一旦放手心脏就会因为高原反应当场破裂,可如果仍由汪檀心这么下去...他真的很想骂人,这傻子就不怕自己被撑爆吗?
图南喊不应汪檀心,只能拖着他躲闪四面八方的沙棠,一把木刀擦过图南的脸颊,被汪檀心一把抓往回甩,巨大的力将沙棠都打得倒退了一步,地上的松雪被扫的漫天飞。
汪檀心瞅准空荡往洞口冲,被图南一把抱住,沙棠趁势一腿扫过去,将两人踢出老远。
沙棠掏出手机打算叫汪浩渺来看看自己的好儿子,只见对面汪檀心站起来,拂掉衣服上的泥沙和落雪。那副眼神让沙棠有些心惊,毫无波澜,看他像看...一只蚂蚁。
蓬勃的灵元自汪檀心的体内生发,满到溢出来,身体无法承受这种负荷,他痛的想大叫,必须速战速决,他弓下身,腿部绷劲,打算直接往里冲。
掉落在地上的伏羲琴弦抖了抖身子,安静的趴伏在汪檀心的脖颈上,图南不明白汪檀心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很痛苦,却没办法放任他进到梵天洞府。
是放他进去,还是拽他留下,这是自知道汪檀心出逃以来每天都会在脑子里做的天人交战。汪檀心不是不懂,他轻轻的揉图南的脊骨,又捏了捏他冰凉的耳垂。
“我不该回应你的,趁还来得及,忘了吧。”
“汪檀心!你!”
图南只抓到了空气。
汪檀心的身影消失了,沙棠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他细心去听带杂音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声音如鼓点般在耳边响起,沙棠一个木鞭甩过去,鞭子上沾了血,可还是没有任何身影,太过诡异,他一个活了万八千年的树灵,怎么可能感知不到一个人的呼吸和元灵。
紫皇梭加入战局阻滞了鞭势,沙棠树枝舞出一片残影,鲜红色的血滴四处飞溅,在雪地上拖住一条条痕迹。
全是人血,图南的耳边全是嗡嗡声,有一次他甚至摸到了汪檀心断掉的那截指头,他几乎要给汪檀心跪下了,不要和神树对抗,停下来,汪檀心...
“停下来,汪檀心,停下来,你别这样。”
“轰!”
金翅大鹏法相尽开,将此间方圆笼罩在巨大的羽翼之下,沙棠在外面急的跳脚。
正前方,汪檀心趴在地上,一身鞭痕,肩膀有微弱的起伏,像极了被处刑的那具傀儡,图南几乎快要炸裂了,他踉跄着过去,将人翻过来,看到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好笑的看着自己。
“我就知道,这小子,碰见你,要坏事,咳咳。”
图南瞬间掐上了他的脖子:“雄鹰?”
雄鹰点点头:“是我,妈的,费了我老鼻子劲了。”
图南急切的问他:“汪檀心呢。”
雄鹰看智障一样反问他:“这是他能解决的场面?”
图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只看见怀中的身体触电一般绷紧,丧气的蹦出来一句:“你吃错药了,我才出来十秒钟,你!”
汪檀心回过神来,将图南推开,跪在地上边干呕边大喘气,图南去扣他的肩膀却被甩开,对方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呼吸的声音像老旧的风箱。
“图南,回去。”
是汪檀心回来了,图南很干脆的回道。
“不行。”
“我后悔了。”
“也不行。”
汪檀心看着头顶的羽翼,问道:“你,也要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