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哈萨克斯坦的巴尔喀什湖畔的如是来洞府——昙罗宫,三万信众和五千夜叉、迦楼罗在经历了一年的群龙无首后,终于迎来了下一任主人。
曾为部众之一的五蕴盛,那个叫亘的年轻人,带着他的两个马仔,开着一辆碎了挡风玻璃、保险杠全掉、轮毂歪斜的越野车,慢悠悠的抵达。
信众甘心情愿的匍匐在地上,他们的新任护持,在短短二十天的时间里,在蒙古境内的杭爱山脉下,通过了其他三位老护持的层层关卡,冲出了明妃设下大黑天杀阵,堪比神明。他不需要信众割血、不需要信众像生育机器一样疯狂的孕育死胎。除了没有脸,不过神本无相,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缺点。
他们在火红色的夕阳下欢呼歌唱,将亘和他的两个小跟班推向那个巍峨高大的金殿。
信众突然发现,旁边扎着小马尾的年轻人,就是让他们围着地球来回跋涉的补天人—汪檀心,他恭顺的站在亘的旁边,对所有的嘘声和谩骂全盘接受。
一半人信,早就听说汪檀心被大黑天招安,身上被打上了混沌图腾;一半人疑,毕竟是水相养大的,谁知道他揣着什么样的颠覆心思。
亘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说。
“没错,他是汪檀心,就是让我们头疼的补天人。”
“早在一个月前,汪檀心就已经归顺了大黑天。他被五相像猪猡一样囚禁在阵法里,用药剂维持着生命体征,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无时无刻不发作的心痛让他认识到盘古在他身上种下的不是希望,而是牢笼!他死之后还会有其他人继续活在这个牢笼里!他通过积极的自救走到了我的面前,他说愿意献出心脏归顺无始宗,在大黑天下得到真正的自由!”
一名夜叉喊道:“图腾呢!我们要看!”
他身后的公母夜叉马上附和。
汪檀心走上前,一件件脱下了浸血的外套和T恤,腹部的混沌莲子随着呼吸一股一股的向外喷出黑气,浓郁到公母夜叉都不再有多话。
一只断翅的迦楼罗气愤道:“五相的人,我们信不过!掏出他的心脏,毁了小指!”
“小指已经被他毁了。”亘看了一眼众人,见那只迦楼罗又要张开他那讨人厌的嘴巴,他说,“明妃、肉金刚和舍身佛都已验过身,小指已经不复存在了。”
舍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身后,用血淋淋的舌头舔了一口汪檀心的脸,震动着声带对信众说道:“是,亘,啊不是,五蕴盛大护持说的没错,我可以证明。”
迦楼罗安静了。
“可是!”舍身突然笑道,“我觉得,汪檀心小朋友归顺的决心还不够大!”
“你什么意思?”亘摸上佩刀,那把刀刚刚斩杀完十数只巨兽,正泡在满鞘的血里。
舍身拍拍亘的肩膀,将一个个问题抛给汪檀心。
“他有杀过任何一个五相阵营的人吗?重伤可不算杀。”
汪檀心脸色瞬间垮下:“原来进入无始宗的门票是杀人?那这里是什么罪犯聚集地吗!”
“可五相杀了我们好多人啊,还有灵兽。”
“是谁先挑起来的?每次不都是,你?原本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信众的,难道你不需要反思你的行动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信众的尸体堆成了你的功勋吗?你是被信众的灵元的抬到这个位置的吗?”
舍身被戳到痛处,他之前是那么辉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打,他差点就可以见到混沌了!那么多自认为完美的计划却频频滑铁卢,让无始宗元气大伤,连混沌也对他很不满。他想大呸汪檀心一口,又想起下面还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他,跟一个孩子吵架,要接了这个话头以后在部下面前该怎么做人,草了个DJ的。
他搭上汪檀心的肩膀,骨头上的肉丝磨的汪檀心好恶心。
“表个忠心吧,小朋友,我想看,底下人想看,他们也想看。”
汪檀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站在房顶上俯视他们的肉金刚和明妃傀儡。
“你想我怎么证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既然脱离了五相,那就是与过去的所有决裂。我要你,把你的脸皮剥下来,送到梅氏。”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反对,数万双眼睛看着汪檀心,等着他剥脸。
他嘴唇发抖,心跳如擂鼓。
剥脸。
剥...
脸...
他下不了手,完全不行,他在菜市场看到青蛙和黄鳝剥皮都会生理不适,他情不自禁瞟了亘一眼。
舍身掰下一根食指指骨,在地上磨的尖利无比,递给亘。
“要自己徒手剥脸未免太强人所难,那请新护持动手吧,不能打麻药哦,越清醒越能代表他衷心,放心,我们都在,他死不了。”
亘的心跳不比汪檀心慢,他使劲咽了口口水誓要把紧张咽回肚子里。
箭在弦上,汪檀心幽魂一样跪倒在两人脚边,点了点头。
“好,我剥。”
亘右手攥着骨刺,左手卡着汪檀心的下巴,明明是冬天,天上还在飘雪,可手里面却是汗津津的,颗颗汗珠从鬓发滑落,淌进他的手心。
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这就是。
骨刺刺进汪檀心的真皮层,渗出一粒粒小血珠。
从下巴处的右骸孔,沿着下颌骨向上到颧骨,再向右转一点,顺着耳朵上蝶骨一直划到发际线。
汪檀心痛的止不住发抖,带着亘手里的骨刺也不停的轻微抖动,亘几乎要松劲了,汪檀心握住那只捏着他脸的手腕,用气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俩能听见的话。
“谢天一,来都来了,继续。”
“老陈!”谢天一朝身后陈大可招手,用大声掩盖住心慌,“去!把汪檀心抓紧,他老动!”
陈大可听话的走到汪檀心身后,从后往前抱住,用蛮力打开肩胛骨让双手无法闭合,膝盖则跪在他的小腿上死死压住。
谢天一继续利落的走刀,用速度减少对方的痛苦,汪檀心只能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能哭,汪檀心,眼泪里的成分是水、少量无机盐和蛋白质,伤口碰到会很疼。
我为什么会对眼泪的成分记得那么清楚,哦,是在梅氏的时候汪浩渺给他报的网课里那个印尼老籍师说的。
那老师还挺厉害的,哪个学校的教授来着,大几百一节课,汪浩渺的课时费可比不了。
对了,汪浩渺的学生会记得她吗,应该不会吧,毕竟汪浩渺的论文要求太高了!
那老师还说了什么来着,嘶...光记得和图南亲嘴来着。
聊斋里是不是也有人被剥皮来着,我还和小伙伴一起看过呢。
谢天一的傀儡到底做的顶不顶,图南要是回过头发现梁圆圆就是自己,他那么伤心的喊汪檀心,我却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他,他肯定恨死我了!
好疼啊,傻逼舍身是不是在刀上涂了什么东西?
妈的,不能用小指,不能被发现!!!
我要先让自己相信,没有什么小指!小指早就被我毁了!!我体内的混沌之力吞灭了小指!!!是的,没有什么小指!!!我是无始宗!!!
嗯,妈妈!!!
妈妈我好疼啊妈妈!!!!!
梵天!!!!盘古!!!!昂诃!!!!!文康!!!!!
妈妈!!!!!
好疼啊!!!!!
陈大可箍的的很紧,差点没把人制住,只能用手掌将头完全固定住,谢天一的行刀已经走完了整个面部轮廓,他挑开一小块皮,贴着肉快速刮动。
“别叫,会裂。”陈大可在汪檀心耳边说。
神经与皮肉分离,痛感传递到大脑的速度甚至比别的地方更快。
哔。
除了胸腔里发出的叫喊,汪檀心听不见任何声音。
最后一刀。
在鼻尖的最高处结束。
舍身结果那张血淋淋的人皮,蒙在自己脸上,又迅速在手掌中聚出一团混沌黑气往汪檀心血肉模糊的脸上一盖,黑气凝成一张灰黑色斑交错的面具,除了两只眼睛,汪檀心也成了一个没脸的人。
“看,多配。”
舍身用肘子顶了一下谢天一,把食指骨刺重新安上。
“他,通过了考验,正式,成为大黑天的信徒。”谢天一将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用力,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肉金刚朗声问道:“你叫汪檀心,却不是汪檀心了,现在,你是无始宗的八部众之一,自己说,你想成为谁。”
“我,”汪檀心喉咙嘶哑,谢天一将手轻轻放在他脖子上,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汪檀心,是大黑天的信徒,是无始宗的部众,我,是,有始终。”
信众山呼。
舍身顶着那张薄薄的人皮悠哉的走了。
明妃和肉金刚也走了。
底下的三万五千人没有动。
谢天一摆了摆手,说散。
还是没有人动。
汪檀心放下想去抓挠头脸的痉挛的手指,陈大可松开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谢天一的背后,低着头。
谢天一再次摆了摆手,蚁群终于开始缓慢的挪动,有虔诚的信众在离开前恋恋不舍的亲吻了谢天一脚下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