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檀心向上抛出一大团灵元,天上的云块和地上吹拂的狂风都骤然停住,裂隙里尚未吞没干净的奔涌的河水倒流至天空,又在顷刻间化作雨滴降落,看不见的地下,草木根系疯长,粗壮的根网死死的抓住泥土后还拼命的向下钻、向旁伸。
陈大可、谢天一、土行孙和林伽法相被生发的杂草卷的死紧,尤其是林伽和土行孙,本就属土,草木不仅在他们身上攀缘还往身体里钻,汲取养分。
土行孙用两只前爪往林伽的方向爬,灵元的消耗速度像投入火炉中的柴薪,他经过汪檀心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湿润的大眼睛看着他,轻轻的“喵呜”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汪檀心的嘴角渗出血丝,灵元同样也在翻搅他的内脏,土行孙的身上被杂草扯着拉着往地上拖,又看着人“喵”了一声后,坚定的朝林伽的方向爬去,眼神疯狂炙热,指甲被卡断,骨头被碾碎。
林伽的身体被牢牢吸附后又被寸寸瓦解,恢复成了人身大小,汪檀心,破了他的法相。
汪檀心一步一顿,越过那个小小的草堆,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灵元或者生命迹象了。
林伽只余下一张残破的脸,眼神失焦的看着天,雨滴沁进泥胎里,他笑了,用说悄悄话的分贝问他:“是,盘古斧吗?”
汪檀心点头,手里不敢撒劲。
“盘古为什么选择你?既然选择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说?”
汪檀心弹出护身阵,凑到林伽耳边:“林叔,文康和昂诃没和我说,但是我猜盘古应该是认为言多必失。”
“昂诃是?”
“他就是雄鹰,从我出生时就在我的身体里,小指苏醒后他也跟着醒了。”
“怪不得,神祇留下的法器,强得没边,也怪不得,你能像个没事人大摇大摆走出梵天洞府。”
林伽眼里的战意褪了很多,看起来很温和:“盘古为什么选择你?”
“不知道,”汪檀心老实地说,“答案应该在天外天。”
“嗯,你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了。”
“林叔,你们不信我,很正常,是我我也不相信。”
“你体内的混沌之力是?”
“不可说。”
“那你...”
“我是汪浩渺的儿子。”
林伽勾了勾嘴角。
“小汪同学,你拿我去和混沌投诚吧。Vinh Khang,Angh He,开天、辟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这就是文康和昂诃的语义。盘古斧选择了你,土行孙也选择了你,我也选择你。”
汪檀心收了力,撤去了护身阵,捂着脸崩溃的抽泣:“林叔,我对不起,还有土行孙,我也对不起,你们,你们能原谅我吗?”
“土行孙已经原谅你了啊,他对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汪小弟,我早看出你不对劲了',第二句是'我相信你不是自己说的这样',他从你襁褓时就陪着你,找我要了好多好多的好东西,说要给你做一把弓,他对你和图南的爱,不比汪浩渺少。我的土行孙,我的大黄,我的弟弟,如果我们的死能带来万物的生,真的是一件很好,很好很好的事。”
“而我,林伽,应该祈求小汪同学的原谅,你第一次进暗室,是我安排月桂的组员去梅氏述职时动的手脚,我本意是把你关起来,省得总是死人,你也吃了大苦头。我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比其他四个人更难沟通,我从头到尾都坚持,要关着你,压着你,甚至比秦锋镝的意志更坚决。”
“甚至在日常饮食中,也被我加了安定,这些,”林伽的手指微动,指指那个小土堆,“要是被土行孙知道了,我的山洞都要被他掀掉。”
“藏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小汪同学你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我能做的很有限了,但我大概知道你要我的身体去做什么了,尽管拿去用。”
“他们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
“照顾好自己。”
林伽如同一个关切的长辈,絮絮叨叨了很多,最后他说:“看,你说错了,不是四十分钟,是五十八分钟,小汪同学你很厉害的嘛,有人来了,无始宗有,五相也有,我闻到月桂的气味了。”
“这片苦寒地,好久没有出现过这么蓬勃旺盛的绿意了,真漂亮啊。”
汪檀心说。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从来都没有,香姨说了,我的资料生平会永远被存放在档案室,这些不是冷冰冰的纸张,是我为这个世界的新生献出生命的荣誉和功勋,你们永永远远都很爱我,这些话,我真的全都听进去了。”
“梵天说,我走的路,不是一条坦途,我的痛苦是为了成就更多人的不痛苦,为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生灵,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晓得的。”
“我不想让汪浩渺失望,不想让对我好的人失望,我有很努力的在做!林叔,对不起,土行孙也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汪檀心,汪檀心”林伽叫他,“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是我们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了,往前走吧,踩着我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林伽对着汪檀心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对着身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彻穹窿的嘶吼。
“汪檀心!五蕴盛!你们绝不会得逞!!!!!”
汪檀心哭泣着,右手插进林伽的大脑,除了泥土,还有一些滑溜溜的东西,他抓住,抓紧,用力一抽,一扬,灵元的荧光在空气中跳动了一会后消散的彻彻底底。他趴在地上干呕,杀人后的恐惧像蚂蚁啃噬他的脑袋,陈大可和谢天一跑过来,提着他的衣领要他振作。
汪檀心动不了,手脚发软,谢天一架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跑,陈大可提议要不还是背着吧,更省力。他趴在谢天一的背上放声哭泣,泪水断线一般滴进谢天一的衣领,谢天一一言不发,只驮着人赶紧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反正两边都来了人,随他们去打吧。
无数的昙罗宫信徒潮水般扑向西西伯利亚平原,他们的五蕴盛大护持和新部众而雀跃欢呼,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他们亲眼看见这两位勇士将土相摁死在自己的身体里,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林伽终于死了,新的土相诞生尚有很长一段时日,五相最后救星只剩下梵天那个沉睡的废物!
时也!命也!运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大黑天!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混沌!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无始宗!
高呼声从西西伯利亚平原一直传到喜马拉雅,传到阿尔卑斯,传到大高加索,传到安第斯。
世界范围内的五行开始失衡。
土,是一切的地基,生万物,长万物,黏合万物。失去了土,地壳活动和板块运动都会开始失控,火山喷发、山洪、泥石流、地震,都会在不远的将来接踵而至。
谢天一将混沌气息拍进引擎里,越野车逆着潮流,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