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伯利亚平原的鄂毕河主支流三岔口,汪檀心用伏羲琴弦做了一个闸口,又加注了一个可以撑半个小时左右的结界,郑重的交代陈大可,一旦汪檀心失守,就马上开闸。
陈大可的两只手掌几乎被割成了两半,根本挡不住,伏羲琴弦也挡不住,他将自己捆在一块山石上,即将被勒死的时候,金斧破土而出,陈大可接收到信号立马松开琴弦,斧头劈开大地,引着洪水横冲直撞。
林伽的皮肤被花岗岩层刮破,露出内里的泥胎,洪水在带走他的身体。
平原在震颤,无数的泥土向洪水中汇聚。
站在决堤口的陈大可操纵着伏羲琴弦紧紧的抓住那块大山石,他想起高一的暑假,他妈妈带他去过的虎跳峡,河水奔流不息,泥沙俱下,正如此时的鄂毕河。
林伽被汪檀心缠着,两只手将他的头和脸往洪水中揉捻,好让他溶化的更快,四周都是细软的泥沙,没法凝出土剑。
“林叔,林叔,对不起,林叔。”
汪檀心眼里全是血丝,他小声的说着对不起,手上动作却越来越狠。
“我,我不能停下来,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林伽的身体越来越小,汪檀心有些崩溃,两年前,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林伽在视频的另一头温柔的祝他生日快乐,还送了他很多游戏卡带,和他说这是叔叔送的玩具,别让汪浩渺知道了。
“林叔,我,我真的没有。”
林伽什么都听不见,水对声音的传导微乎其微,他能聚合到身体里的泥土越来越湿越来越软,不一会就会被水流冲散。
“对不起...对不起...”
想着要去杀一个人和真的杀一个人有质的区别,图南和他说过,土行孙是林伽的分身,林伽要是死了,土行孙也会跟着消亡,图南还和他说过,土行孙是林伽的弟弟,曾经是一个百步穿杨的猎户。
“林叔...别挣扎了,别反抗,咱们,温和地结束这一切吧,我不想你痛苦!”
土行孙陪他长大,每天蹲在一号楼的墙头等他放学,他揪过土行孙的尾巴,非要带土行孙在春光河里洗澡,把土行孙悄悄塞进书包里带去上学和同学炫耀,你们有见过原始袋这么大的猫吗,里面都是我的爱和我妈的钱!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林伽偏过头,凑在他耳朵边说。
林伽气恼的决定放弃肉身,整个平原在灵元的催动下缓缓闭合,金斧劈开的速度变缓,回流的洪水将汪檀心冲的七荤八素,泥沙像沼泽地一样将他往深处拖。
“angh he!”
金斧受到召唤回到汪檀心面前,将泥沙破开,加固他的护身阵,他看见林伽在消融自己的身体。
事不宜迟,汪檀心右掌心聚灵,不是混沌黑气,是原始而纯粹的灵元,广博雄厚,林伽一愣,被抓住破绽,腹部被斧头紧紧抵住,汪檀心左手拧住他的脖子,右手从他的眼眶处伸进去攫取他的灵元。
“你,你,哭什么?”林伽被那一声低语和灵元震住,护身阵内的汪檀心哭的涕泗横流,抠他灵元的手还在颤抖。
“我,我来都来了,收不了手,林叔,我把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变态杀人狂的话你林叔我听不懂。”
地面的裂缝变得更深更大,是林伽主动打开身体,吸纳这些洪水,汪檀心也被往地心深处带,他知道林伽说想把他摁死在地里。
汪檀心一手握住斧柄,一手揪住林伽的脑子,金斧 “唰”的一声将两人抛出裂隙,脚踩在土地上的林伽瞬间以土造身,虽远不如之前灵活。
一队土人泥甬从地里钻出来,咆哮着冲向汪檀心,陈大可飞奔过来砍断了一只抓向汪檀心后背的手。
“喵~嘎!”
一声凄惨的猫叫传来,重伤才愈的土行孙被谢天一的发起打中腹部,登时肋骨碎裂了几根,狼狈的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林伽单膝跪在地上,手和脚深深的陷进泥土中,头顶和肩膀燃起三把深黄色的火苗,随着他的起身,众人脚下开始猛烈的震颤,土块从四面八方而来,原本平展的平原变成了一片马蜂窝。
巨大的泥甬,顶天立地,手中挥舞着一只土质的鞭子,抽打的猎猎作响。
“是法天象地。”汪檀心攥紧金斧,混沌气息架着他的双脚在鞭影和灰尘中腾挪。
谢天一和陈大可什么都看不清,碎草、砂石、尘土,是此间世界的全部组成,法相全开的灵压像巨大的山岳将他们往地上压,谢天一还能坚持,陈大可把地面都压出了一个印子。
“大可,起来,”谢天一掏出从如是来那缴来的转经筒递给陈大可,“他解决大的,咱们得解决这些小的。”
大泥甬身上的砍伤越来越多,林伽惊慌的发现,这些伤痕无法愈合,每一道伤口上都黏着两股互搏的力量 -- 一个是混沌,一个他也不知道,他开合动作越大,伤口就越深。
林伽视角聚焦在那把忽大忽小的金斧上,差点被砍掉了双脚,他跃至半空扭身,一个甩鞭卷住了汪檀心,收紧、绞死。
“嘭!”
金斧当空斩断鞭子,林伽的力道被骤然打断,整个人飞出数丈远,膝盖和手掌擦出一条深长的沟壑。
那个斧子,有问题。
他的身体,是女娲亲手做的,灌注了神力,几乎没有什么武器能剁的动这幅身躯,除非是。
除非是,女娲的龙蛇枪、伏羲的他山剑、梵天的若耶槊,和盘古的...盘古斧。
盘古,对,盘古斧。
嗯?盘古斧?不早应该跟着盘古一起寂灭了吗,汪檀心从哪翻出来的?
还有汪檀心蹦出的那两个词...
难道盘古在人间留下了盘古斧,文康,是他理解的那个“文康”吗?还有什么...诃。
昂诃?
如果是盘古留下的,好像能解释的通了,文康这个籍籍无名的普通越南人,强的可怕却又偏安一隅,五相也好无始宗也好,全都照打不误。还有那个他们五相讨论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的藏在汪檀心身体里的雄鹰,只要不主动暴露,几乎没有一个人察觉,舍身的夺舍功夫和他比,简直就像是坐井观天的那只□□。
汪檀心一个没心眼的普通高中生怎么会和这种人有牵扯,除了学习就是被关在梅氏,但是,如果盘古留下的...盘古为什么会选中汪檀心?
河图洛书中,盘古没留下只言片语。
金斧近在眼前,随着汪檀心的一声断喝,执鞭的手臂被切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