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珏也跟着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摊上了个江无涯,难不成真就是上辈子造孽了,所以这辈子才碰到了江无涯这样的孽徒。
“说来也怪,那江祇和巧荷,一个是百年前的仙门比试之首,一个是女中豪杰,仙门前三,怎么就生出了个江无涯?”谭容依旧调笑着。
“也是奇怪,不过,我看无涯这孩子,有股机灵劲儿,心性也好,是个好孩子。”
“哎呦,看看,这还没教上几日便护上了。”谭容道。
“来,师叔给你点丹药,这是我刚制的,还没在手中放热乎,你师娘就赶着让我上来给你。”他嗔怪着说道。
幼时,谭容就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是自己想要给,偏偏还不好意思,说是师娘非要给,直到某天被何昭云给戳破。
不过这都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法子,毕竟对于谭容这样的老仙人还是挺不好意思表现对小辈儿的疼爱,只能用着拙劣的借口。
燕时珏接到手中,“这是什么啊?”
“看你这憔悴的样子,是不是被魇了?”谭容瞅着他那黑黢黢的眼下,“师叔刚接你回来的时候还没见过你做梦,以为你这孩子身子强不怕梦,现在看来,只能说是当年还没找上你。”
燕时珏攥紧手中的小罐子,脸上倦意浓重,他垂下眼眸。
“别怕,这就是梦而已,你近日光赶着去除邪,累着了,师叔一直给你说,咱们是修士,不是那成了仙的人,别仗着自己比别人多活了几年,就觉得自己的身子比别人的身子强。”
说完谭容又补刀,“别说我,你这副身子也是几百年的老骨头了!”
“我才一百又二!”燕时珏闷闷道。
“那也是白来岁!”谭容翘着胡子说道。
两个百两岁的人就这样斗着嘴,全然忘掉旁边抽怨的谢宁止。
“谭宗主,我是不是好了?”谢宁止躺在榻上弱弱地发问。
“哎呦,瞧瞧我这个记性。”谭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马上来给你抽丝啊。”他手忙脚乱地波动着悬在空中的丝线。
那一条条的线缠绕在一起,明明杂乱不堪,可只要谭易轻轻拨弄一番,马上就能变得齐整。
他手指一动,那线便从皮肉中脱离。
说来也奇怪,明明浑身上下都被那细线给穿了个遍,可是谢宁止身上没见到一点儿血。
“丝线穿身居然能不见血?”燕时珏疑惑道,他盯着那一团团白色的线,像极了蚕丝。
谭容的手顿住,拨弄的手也随之乱了阵脚,接连拨错几根丝线。
“臭小子安静些,我得干活!”他又翘着胡子骂道。
“哦。”
或许是找回丝线中的顺序,谭容又有了空闲,缓缓开口道,“此为天蚕丝,极为细小,虽说能穿入人身,但却不会伤到人,若进则皮肉绽,若出则皮肉合,自然见不到血。”
燕时珏点头。
“来来来,别在这干站着了,去给谢旋翻个身去。”谭容吆喝着燕时珏,活像是使唤自己的亲生子一般。
燕时珏难得乖巧,过去给谢宁止翻上个身。
只不过此翻身却叫他心惊又心疼,只瞧见谢宁止的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疤,一个叠着一个,连皮肉都鼓胀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燕时珏顿住。
反倒是谢宁止,一脸轻松,“不过是些小伤罢了,设阵就是这样,难免遭受反噬。”
“来,让开点儿,叫我把丝抽了。”谭容说着。
燕时珏只得让开,可他话未说出,只得憋闷于心间,不得疏解。
难不得,修行正是如此苦痛相伴,只是自己根基不错才从中幸免的吗?
那若真是如此,修行之意又在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