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林混迹在人群中，在三人的身影消失后才敢抬起头，面罩之下长长的伤疤从左眼横穿直右下巴，就好像蜈蚣一样攀爬在他脸上。

排在后面的男人见他在出神，拄着拐杖悄悄挪步想要插队，戈林斜睨一眼，男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尴尬后退。

轰隆的响声传来，几架灰色的机甲像烟火一样钻入云层，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后又返回发射云台。

白舟渡从机甲里走出来，随手点燃一支烟，回头望了眼夕阳余晖之下冒着金光的机甲，感叹道：“这几架比孟晨拼凑的那些强多了。”

孟晨将工具包往地上重重一甩，喷枪从里面掉了出来，“你指望我用那些破铜烂铁能做什么？给你造出个S1来吗？想什么呢。”

“乌德..不会真是你们杀的吧？”费明压低声音，就好像担心被人发现似的。

白舟渡竖起四根手指，吊儿郎当地发誓，“星门女神作证，他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许明渊敲了敲机甲舱门的外壳上乌德的名字缩写，看向孟晨说：“把这些标志都涂掉吧，太显眼了。”随后扭头跟一脸担忧的费明解释，“乌德私造的这些机甲都规避了基因锁装置，弄个反向系统就能让它们自己过来了。”

费明探究地望向两人，冥思苦想：“入侵机甲的信息网必须要知道域码和确切坐标，就不说域码了，单单说位置，你们是怎么知道他把机甲放哪里的啊？难道你们跟踪他？还是买通了他身边的人？”

“纪长老帮的忙，提供了一份名单。”许明渊挠了挠鼻子，轻描淡写地说。

白舟渡看破不说破，别过头吐烟圈。一想到纪理那张恼羞成怒、骂语连珠的模样，他就感觉心慌慌。要不是传送台只支持星球内部投送，纪理就已经瞬移过来打死他们了。

楚天闻走之后，许明渊就联系上纪理，本以为他会知道楚天闻的下落，没想到一问三不知，自己反过来被教育，落了个照顾不当、看管无力、对外甥不上心、坏心舅舅的名号。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其他的事情不能再让他发现了。”纪理愧疚难当，他曾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可是事情已经发生，过去无法修正，唯一能做的是把握未来。

“我们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许明渊想。

但是真的会有不需要牺牲的完美之策吗？他不确定，纪理也不确定。

许明渊心事重重地抬头，轻声呢喃：“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若隐若现的计时器清零，眨眼之间夜色就替代了黄昏，无法找到任何光亮的痕迹。

—

沙罗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卷起的沙尘暴就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了阳光。河流浑浊到与地面融为一体，推着泥沙咆哮着向前。

忒弥斯悬停在高空，俯视着地面。

楚天闻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异样情绪，沙罗号的名字就来源于此。这里是许文琳和楚州行初次相遇的地方，在他小时候没少被带来这里旁观他们追忆往昔。

“这里还是这么荒，你们诺斯德拉不在这里搞个绿地系统改良环境吗？”周云洄隔着视窗都觉得喉咙里灌满了沙尘。

楚天闻说：“沙罗星每天至少会发生十次沙尘暴，风力强劲再加上强干旱，所以不适合植被的生长。沙罗星进行过绿地系统的评估，按照星球的经济水平来说，无法承担长期的维护费用，因此没有获批。”

“议长。”雷达的声音响起，他清了清嗓子说，“听得到吗？”

风沙的干扰之下，信息流变得十分不稳定，雷达的声音断断续续。

“最近...地下城...情况...需要对接码才能进入..我...”

楚天闻和周云洄合力听了许久，才拼凑出完整的信息，拿到对接码后忒弥斯进入地下城的通道，驶向停靠云台的过程中，楚天闻发现通道两侧存放维修工具的储物室无一例外都挤着人。

风沙随着通道舱门开放漏了进来，储物室没有阻挡的大门，沙尘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三三两两的居民头靠着头，即使风沙扑面也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麻木地吹走自己身上的尘沙。楚天闻这才发现其中一些人的腿完全陷入地底，就好像大树扎根。

他们不是不能移动，而是无法移动。

楚天闻瞳孔一震。

他拧紧眉心，悲悯地望向那些居民，与一位小女孩空洞视线交错的瞬间，感觉脚底踏空，身体不断地往下坠落。

他这才明白雷达说的情况严重指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