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红开启空间跳跃的瞬间,戈林迅速全力冲刺冲进跳跃范围,能量场受到冲击开始剧烈波动,两台机甲双双卷入乱流,朝着错误的航道坠去。
舱内天旋地转,□□系统濒临崩溃,各种刺耳嘈杂的警告声在两人头脑里转来转去,失压之下玫瑰感觉自己就像是洗衣机里的衣服,吃过的午饭在空中飞出个难看的弧度。
听到玫瑰动静的周云洄扭过头,见他已经失去意识,连忙解开腰间的安全扣,交替扶着舱壁和设备走过去,将玫瑰拖到主视位系紧安全带后回到操控台。
他们在航道里横冲直撞,被不知名星球吸入,周云洄暂时关闭了所有推进器,保证□□系统正常运行,逐步调整舱失压的情况,在机甲像火球一样坠入星球雷暴云层时,眼疾手快地打开了落地保护。
小红:“高温的液体覆盖了该星球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即将启动高温保护。”
周云洄绷紧了牙,手死死攥着启动器,眼神紧盯着显示器上捕捉的地表环境情况。
在小红即将坠入翻滚沸腾的水面时,周云洄瞬间拉起推进器,机身斜着掠过水面,掀起一道道水浪,最后翻滚落在一块不大的黑色沙地上,撞出的泥沙遮盖住所有的视窗,让他无法辨清戈林的机甲。
周云洄靠在玻璃墙上深呼吸,慢慢地走下操控台,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玫瑰,“小红,呼叫医疗助手。”
他从墙边拿下一套深蓝色的自适应循环服套在身上,走到外边。
天空厚重的雷云遮盖住所有的光线,时不时亮起的闪电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浓烟滚滚,带着硫磺味的气体即使经过净化闻起来也十分刺鼻。
他打开手臂上的照明灯,发现了上半个身体靠在岸边的机甲,下半部分已经侵泡在沸水之中,不断腐蚀着机身,即将漫过胸部的驾驶室位置。
戈林目光平静地看着不断涌进的高温液体,额头撞击导致的伤口剧烈刺痛,呛鼻的气味灼烧着他的呼吸道,面部就像被火燎了一样,机甲各项系统逐步失去作用,氧气含量不断降低,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扣,顺着玻璃舱壁坐在地上,头顶传来激光切割的声音,戈林费力地仰头看了一眼,打开外扩声道。
“我不需要你来救我。”
“你想多了,我是想把你拖出来打死。”站在机甲肩部的周云洄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整张脸被激光切割冒出的滋滋火苗照亮,跳跃的火光照映在他的眼里就像燃烧的怒火,紧皱的眉头和焦急的动作又在隐隐透露出他的担忧。
周云洄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办法放任戈林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死亡,他的确厌恶这个叛徒,但是过往的情感又无法完全忽视。
戈林和玫瑰几人都是周云洄捡来并且带大的孩子,按照人类的情感关系来说,这一种复杂的亲情感情。痛恨与埋怨交织,愤怒与失望杂糅,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之下旁观戈林的死亡。
戈林可以死,但是不能以现在这种方式,周云洄想,至少要等到押着他去佩斯面前谢罪才行。
“那你只能白费功夫了。”戈林剧烈地咳嗽几声,声音变得嘶哑,他看着自己开始异化的右臂,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开始自说自话:“在你浪费时间救我的这段时间,楚天闻应该已经进入了首都星。”
如他所料的,切割声停了下来。
周云洄说:“什么意思?”
戈林扯了扯嘴角,耻笑了几声:“他竟然连这个都不告诉你,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听说你们还是恋人?连对方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挺可怜的。你知道楚天闻为什么独自前往首都星吗?他采纳了许明渊的建议,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解决诺斯德拉的植化污染。但是很可惜的是,他不会如愿了。楚天闻以为自己可以把握一切吗?李瑞纳早就编织好了捕兽笼等待他自投罗网。”
他话音刚落,天花板就砸了下来,直直掉落进水里,迅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周云洄愤怒的脸出现在戈林的眼前,戈林得意地微笑,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说不定你现在去找他,还能看到他最后一面。周云洄,你会像当初的我,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爱的人离开。你会跟我一样一直痛苦的,不,你肯定会比我还痛苦。毕竟,楚天闻是你寻找多年的星球种子。”戈林向后挪着身体,在周云洄伸手即将抓住他的手,坦然地向后倒去。
滚烫的液体顷刻之间将他吞没。
戈林的那份浓烈到渗透骨髓,融进血液里的恨意在这一刻连同着他自己一起化为虚无。
很早之前,在他利用火种再生了手臂之后就明白周云洄为什么没有用瑟法斯星球的生命之花救自己的妹妹,因为使用了也根本无法挽救她的生命。基因的缺陷很难改变,强行扭转反而会适得其反,就像那些植化病人,坠入无尽的折磨深渊,变得四不像,最后一点点被寄生,被吞噬,直到成为养分。
戈林在实验室里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他不愿意妹妹变成这副样子。
他试过说服自己,但是妹妹死亡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在梦境里重现时,戈林又做不到了,他也要让周云洄体验跟自己一样的滋味。
这样才公平,这样才能让他心满意足。
现在,戈林终于可以摒弃掉这个糟糕透顶的人生了。
周云洄失神了片刻,在机身晃动时才回过神来上拉安全绳,赶在机甲完全沉没前跳到沙地上,口袋里的通讯器微微震动,是戈林定时发送的坐标点,首都星实验室所在的位置。
玫瑰正站在舱门边上,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愣愣地看着那台机甲完全沉入水中,心里五味杂陈,他说不来这样的感觉,自己明明是希望戈林死掉的,可是愿望真的得到回应的那一刻他反倒又有些伤感,就好像心里某根紧绷着的弦悄悄断裂,空荡荡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