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步伐急切地登上机甲。

小红冲进云层，在进入星球附近的缓冲区后迅速启动了空间跳跃，争分夺秒，仿佛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即使周云洄面上不显，玫瑰也能从那沉重的呼吸声中感知到此时此刻他无比烦燥的心情。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他们就从X1星系边缘地带来到了首都星附近，玫瑰暗暗感慨老板还是在意自己的，至少在第三次跳跃前给他缓和了一下，不然这样连续多次的空间跳跃，自己又要吐了。

玫瑰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周云洄和戈林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目前看来，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周云洄的表情非常紧绷，脸色像是被油墨泼了一样，难看到极点。

在小红进入首都星范围后，周云洄在航道里迅速穿梭，不要命地全力推进，吓得玫瑰死死地捏紧了扶手，视窗外倏忽闪过一艘星舰残骸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老板，宙斯舰队估计已经打到这里了。”

周云洄朝着身后的窗户瞥了一眼，看见了那艘星舰，一直压抑着的担忧与紧张像是找到了缝隙似的，迅速爬出来，蔓延至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周云洄似乎看见了被花苞吞噬的楚天闻。

他的身体像风沙一样飘散，毫无血色的脸宣告着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玫瑰感觉到机甲猛地一震，像闪电一般钻进首都星大气层。

在看见地面的建筑时，玫瑰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李瑞纳和宙斯舰队在这里发生过恶战。

大部分的建筑都已经被炸毁，街道上狼藉一片，最中心的广场上树立的女神像只剩下半截身体。

等他们靠近地面时，才发现那些移动的小黑点是首都星的居民。

有的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上，有的漠然地环顾四周，有的抱着怀里的尸体痛哭，有的声声啼血地呼唤着名字。

没有人的脸上有笑容，没有人的脸上不痛苦。

周云洄抿紧嘴角，眉头已经挤出深深的皱纹，他的手忍不住地发抖，害怕刚才闪过眼前的画面是现实的预言。

在机甲落地的刹那间，他甚至来不及同玫瑰说一声，就迅速冲向中心大楼。

移动电梯不断下降，周云洄感觉自己也在不断地坠落，无力与慌乱几乎要吞噬掉他的意志，他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连路都无法走稳。

实验室的走廊堆积着仿生人的残骸，甚至还有不少人类的残躯，这里似乎经历过血洗。

越往里走，周云洄就越不安，喉咙发紧得厉害，连胃都在抽疼。

合金门缓缓打开，楚天闻正静静地站在一台营养舱前，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浮动的花苞，神情专注到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直到一双颤抖的手从后环抱住自己。

他缓缓转过头，在看见周云洄的那一秒，眉间微微蹙紧，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周云洄声音哽咽，死死抱住他不撒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我难道不重要吗？你非得搞这个傻逼的英雄主义是吗？操，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犯的错谁来处理，谁搞出的烂摊子，谁来管。说白了，那些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孽是他们造的就该自己把屁股擦干净别把屎粘在别人身上！”

“你有没有想过和花苞融合后会有什么后果，你会完全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周云洄的声音越来越低，被蒙骗的愤怒、被忽视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不受控地哭泣，“我不想，我也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楚天闻，在你心里，我排在哪里？我们排在哪里？不是说很快就会回到瑟法斯星吗？”

温热的眼泪落在楚天闻的肩头，浸透了他的衣服。

周云洄抬起眼，卑微地哀求：“你还欠我个愿望，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僵直。

楚天闻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人。

“天闻？”周云洄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抵在胸口的枪。

等玫瑰赶到时，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周云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