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的核心区,地面之上是繁华的贸易街角,而地表之下藏着鲜为人知的实验区,几乎要覆盖整个区域,仿佛一头潜伏在地底的深渊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破土时机。
楚天闻穿着实验区的深蓝色制服,整个人似乎融入进周围的黑暗里,只剩下一双透着微微亮光的眼睛。
房间除了面前的存放着花苞的营养舱再无其它,蓝色的水光倒映在四周,波动的水纹仿佛扭曲了空间,似乎连地面都变得起伏不平。
楚天闻难掩失落。
这并不是真正的花苞,那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只是烟雾弹。
“我找到沈常青了!”
蔺洵激动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楚天闻简短回复报了个集合点就准备离开却被门外突兀的枪火声打断脚步。
一瞬间的爆炸让整个房间都晃动了一下,接着戛然而止陷入寂静,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推开,突然的光亮让楚天闻微微眯眼,当视线逐渐清晰,他顿时僵硬在原地。
走廊冰冷光线之下是残躯遍地,而安洛夫身姿挺拔地站在中心,冷漠地睥睨着脚边的尸体。
他穿着简便的白色战斗制服,除了胸口象征身份的金色六芒星和腰间古铜色的腰带再无其他服饰,银色的长卷发挽在肩后,右手握着一根金属狮头权杖,身后跟着常泽和数十位士兵。
安洛夫……没死?!
楚天闻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所有埋藏着的线索就好像有了牵引绳一般串联起来,凑成一副完整的拼图。在命运面前,他所有的计划都只是扑克牌里一张最小牌,再怎么组对也能被人轻松压过。
沙罗号为什么会被突然遇袭?父母会被爆出丑闻?左迟为什么会关闭圣会的实验室?马库索为什么会被李瑞纳找到?潜影为什么有圣会实验的所有资料?
这些盘旋在楚天闻心头的疑惑最后都落点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答案就在他身边,是他浑然不觉,是他遗漏掉了关键点。
视线交汇,惊讶的不止他一人。
安洛夫在看到楚天闻的那一刻,脸色短暂阴沉了几秒,似乎没有预想到楚天闻会在这里,他斜眼看向常泽,对方心领神会地为两人预留出空间。
楚天闻想要挪动脚步,双腿却像似结了冰一样被死死定住。
“天闻。”安洛夫缓缓走上前,看着自己的这位名义上的养子,他变了很多,眼神更像他父亲了。
那种暗藏着愤恨的刻意平静,让安洛夫想到他与楚州行最后一次单独见面。
楚天闻已经知道了所有,那么他就没有继续瞒着的必要了。或许小闻会选择跟他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呢?安洛夫想。
然而他想错了。
楚天闻没有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言辞激烈地指责自己。
“所以是你掠夺了那颗星球?是你下令摧毁它?就连潜影的火种计划,李瑞纳的蠢蠢欲动,你全部都知道?”
安洛夫从未见过楚天闻这一面,在他记忆里,楚天闻很少有过情绪外泄的时候,无论是星域网上被人辱骂还是遭遇刺杀,楚天闻在他面前总会保持着冷静与淡定,总能出色地完成自己交给他的所有任务,从来不会诉苦,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反驳自己,总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现在的样子才是真实的楚天闻,他从来都不是一座巍然屹立的冰山,而是暗流涌动的火山。
面对楚天闻的厉声质问,安洛夫没有任何怒意,甚至有些意外地欣喜,那张年轻的脸与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勾起了他不愿意回想又最最渴望的记忆。
楚天闻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机甲分级只是个幌子,是吗?你根本没有想过要这样做。你用它引出李瑞纳……”
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止住了嘴。
安洛夫平静地回答:“对。”
“淮修…也在你的计划之内?”楚天闻深吸一口气,说出他心里早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安洛夫的回答冷血到了极点,仿佛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者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体,而不是自己的骨肉。
楚天闻眉心蹙紧,像是被一盆铺满冰块的水从头浇到脚,寒意浸透了他。
安洛夫仿佛吐着信子的吐舌,带着从容不迫地步伐不断朝他靠近。楚天闻退无可退,直到后背触碰到冰冰凉凉的营养舱壁。
“你跟阿行很像。”
安洛夫盯着他看了半天,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眼神肆意地扫在楚天闻脸上,仿佛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
“特别是生气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地绷紧肩膀,像是时刻等着给对面的人来上一拳。”
他说着说着,像是陷进过去的回忆里,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