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遇到许文琳,或许局面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安洛夫微微垂眼,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都悄然隐藏在心间。
“不是你杀了他们吗?”楚天闻冷笑,嘲讽地看着面前装得津津有味,上演一出追忆往昔戏码的安落地。
“是他先背叛了我!”
安洛夫被戳中了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跟阿行认识了那么久,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他却不理解我,认为我背叛了我们的誓言选择站在了许文琳那一边,联合她偷走了种子,把你藏了起来偷偷养育,害得整个计划终止,需要另寻他路。是阿行变了,是他抛弃了我,从始至终我都在坚持着我们的理想,我甚至可以为此牺牲掉自己的所有。如果非要说改变了什么,也只是抛弃了不切实际的星际共治理念而已,为诺斯德拉的心从来没有改变。”他蹙起眉心,缓缓吐气,压制住内心不断涌出来的酸涩感,撇过脸声音极其轻微地说了句,“阿行应该选择站在我这边才对。”
楚天闻望着他,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安洛夫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总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被一层又一层树叶掩藏着的地下洞穴,即使再怎么堆积,风轻轻吹过总能暴露出它来。
那些被压抑着的情感不会就此埋没,反倒会越积越深,直到溢出来。
安洛夫转回脸,对上楚天闻的目光。明明楚天闻和楚州行毫无血缘关系,他却总是能在楚天闻的身上发现他的影子。
或许是相似的战斗棋招式,又或者是细微的处事风格,都能让安洛夫想起楚州行,想起帝国学院三剑客的时光,想起他们共同游走在星际各个角落的日子。
左迟、楚州行和他。
他们去过白鸽联邦与诺斯德拉的交界,也去过尼托漩涡的深处,在巴巴尼亚星上喝过浓稠的粘液汤,也在未然星上吃到过奇怪的水果。
在安洛夫意识到自己的情感的那天,楚州行残酷地告诉自己——他喜欢上许文琳了。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在楚州行兴致勃勃地谈论怎么样追求许文琳时,从那双兴奋的眼睛里看到与自己类似的情感。
楚州行难道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吗?那么聪明的他竟然看不出自己的心吗?还是说他始终都知道只是刻意地在回避呢?
痛苦与心酸,愤恨与无奈的感觉几乎要将安洛夫撕碎,他甚至萌生过篡改楚州行的信息核的想法。
而左迟敏锐地觉察出他的情绪,开始有意无意地横插在两人中间,似乎是担心他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异变,甚至开始话里有话地提醒着安洛夫。
他多想了。
安洛夫一向很清醒,他不会允许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情感太久影响到真正要做的事情。即使再复杂的情绪,他也会在痛苦后迅速抽离,他接受了自己跟楚州行的情感现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一心扑在攻克衰老症上,他需要做出点实绩,让那些傲慢的贵族们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不是选择兰度。
诺斯德拉王储的位置并不是无可撼动的,它就像塑料一样,能够轻易被揉捏。
安洛夫喜欢挑战困难,他也始终坚信自己能战胜它。
诺斯德拉衰老症发病率越来越高,甚至发病年龄在不断提前,这或许是寿命延长的代价。
宇宙造物主是个平衡大师,祂总会在天秤一段倾斜的时候往另一端上增加砝码。
安洛夫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却听不见任何回应。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安洛夫几乎陷入绝望,险些要放弃自己的理想。
在他陷入情绪漩涡的时候,是楚州行将他拉出来,也是在那个时候,安洛夫从左迟的口中知道了星球种子的存在。
那是一颗不知名的边缘星球,因为太没存在感甚至都不被记录在册,没有名字没有编号,仿佛星际垃圾一样的存在。
它的生态环境与他们见过的都不同,可以说是神奇。
在左迟兴冲冲地说着自己的经历时,安洛夫嗅到了改变的转机。
如果楚州行没有破坏他的计划。
说不定衰老症已经被攻破,星际统治的梦想或许也提上了日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刻警惕着白鸽联邦。诺斯德拉本有机会将白鸽联邦内乱时将其吞并,彻底修正星际秩序。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被打破了。
安洛夫不得不承认,在楚州行揭穿自己的那一天,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与胆怯,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推到大庭广众之下游行,而扒光自己衣服的还是深爱到难以忘怀的人。
他无法接受。
永远也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