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闻被周云洄带离激战区之后，小红就迅速解除牵引。他望着那架红色机甲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回应宙斯舰队的呼叫。

安洛夫正盯着数据大屏，听到脚步声后迅速扭过头。

“刚刚怎么回事？”

楚天闻微微垂眼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机甲受损，导向功能失效导致脱离轨道，所以没能及时回应。”

安洛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视线又回到屏幕上，声音不轻不重地说：“去休息下吧。”

楚天闻走之前看了眼安洛夫身后的屏幕，宙斯舰队已经包围白鸽联邦代表团，盾形星舰在这样的强攻之下仍旧顽强抵抗，无数的自控歼机在诺丽莎的控制之下围绕着星舰，像是不断旋转的鱼群拦住所有靠近的机甲。诺丽莎没有选择进攻，只是一味的防守，似乎是知道了宙斯舰队的计划，不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安洛夫下令使用阿修罗密钥突破诺丽莎的心流防御墙。枪林弹雨之中两股强有力的信息波流正在对抗拉扯，航道内的信息流已经紊乱到像是野蜂乱飞，变得极其不稳定。

楚天闻站在休息室的曲面落地窗前，窗子里模糊的倒影看起来十分消瘦，他没有换掉身上那件袖口破损的旧衣服，也没有修剪已经长长的头发，只是随意地向两侧拨开，疲惫干涩的双眼泛着红血丝，他捏了捏眉心，重重地呼气。

楚天闻侧头看向床柜上摆放的水晶小球，透明的小球吸收着六芒星时钟的光芒，从这个角度上看去像是一大一小的两颗星星。他希望周云洄已经离开了这附近。虽然航道内混乱复杂的信息流足以隐藏小红的踪迹，但是楚天闻心里总浮动着些不安。他走上前，手指划过光滑的球面，冰冰凉凉的触感短暂地消退了内心的躁动。

房门被敲响。

医务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台外形酷似索索的医疗机器人，外体颜色全白，脸上的屏幕只有冰冷的数据记录。

“楚先生，我叫纳尔法，从今天负责您的健康管理。”短发男人干净利落地自我介绍，身后的医疗机器人靠近楚天闻，感应贴抚上他的太阳穴，冰凉到有些刺激。

楚天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纳尔法，瞥见衣服底下露出的仿生人标识。

纳尔法垂眼看着屏幕里楚天闻的实时身体数据，将其同步传送到医疗室，语气平静地说：“您最近心流力消耗过多，精神衰弱低于平均数值，如果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很可能会触发信息核排斥反应，我会给您安排一周三次的心流恢复疗程，aksa也会在您入睡前进行神经舒缓。”

医疗机器人收起感应贴，指尖变为尖细的针管。

纳尔法说明道：“由于您在高污染区长时间停留，所以我们需要抽取您的血液进行具体分析。”

“好。”楚天闻主动撩起袖子，露出胳膊。

血液顺着导管进入储存管，楚天闻盯着流动的红色液体，清楚地明白这所谓的分析是什么。

李瑞纳那张被植物侵吞的脸忽然闪现在他眼前。

楚天闻本以为安洛夫会杀了他，直到看见培养舱里身形干扁瘦弱的李瑞纳，他浑身插满了营养管却像一株枯死的树木，失去弹性的皮肤皱巴巴地黏在骨头上，一边眼睛被蓝色花蕊占据，另一边瞳孔泛着诡异的白，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视力。

李瑞纳所在培养舱的周围都是曾经困在他实验室里的实验品，而现在他也成为了其中一名，看上去十分讽刺。

楚天闻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眼里略带同情，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后悔吗？”

李瑞纳循声辨位，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楚天闻，说话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传出来，微弱到楚天闻需要贴近才能听见。

“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也体验过这样的滋味了，依旧认为火种计划是对的吗？”

李瑞纳感觉肺里像是灌满了水一样沉重，每说一句话都要深深地呼吸一次，脸上却仍旧一副平和的神情。

“基因的优胜劣汰是人类进步的一环，既然出现过能与火种融合融洽的实验体那就说明计划是正确的。”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吸气声，眼神却定定地直视楚天闻，哪怕面前的人只剩下一个模糊到无法辨清的轮廓，“我唯一失败的事情是错误地认为安洛夫死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你，如果给我的时间再多一些，我就已经成功了。”

“这样也能称之为进化吗？把自己变成怪物，把无辜的民众变成怪物，牺牲那么多就是为了所谓的进化？”

“你知道人类起源吧？我们从四肢行走到双腿并行，褪去厚重的体毛开始学会使用工具。率先开始进化的人或许也曾经是人群中的异类，到最后却变成稀松平常的事情。从人变成怪物，再从怪物变成人，这是生态变迁的一环。我们不断改善基因，攻克癌症延长寿命，即使牺牲再多又怎么样，难道这个善果不是全人类共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