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像是被人投掷了一颗冰弹,将整个空间凝固起来,湿冷的低压围着他们打转。在左迟平静地提出条件之后,安洛夫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了许多,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雅卓目不斜视,坐得扳直,态度不卑不亢,眼神紧盯着安洛夫,等待着他的回答。纪理全程飘浮着,心不在焉地盯着面前的水杯。朱彼得没有像以往那样成为王室和圣会之间的粘合剂,安静得像个哑巴。
左迟和安洛夫之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一个人握着桨,一个掌握着船,互相掌握着对方最需要的东西,然而谁都不愿意当那个服软的人。
谭明秋眼见气氛越发不对劲,主动成为了这条河的桥梁。
“植化污染仍旧在扩大,我们必须尽快地扼住它的发展,圣会愿意用密钥来换取花苞,也是我们不可退让的条件。”
安洛夫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谭明秋感觉喉咙发紧,肩背稍稍弓了下去,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即使同安洛夫认识已久,她仍旧没有办法习惯和他接触,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安洛夫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处,他就像一只藏起毒牙的蛇,无害都只是假象。
在他到来之前,圣会内部就已经对安洛夫忽然的来访开了初步会议,将他的目的全部穷列出来,结果也的确像他们设想的那样,是冲着另一半密钥来的。
上一位诺斯德拉君主有先见之明,知道一个人如果掌握了世界上最锋利的利刃,那么他可能就会仍由自己的欲望膨胀,所以阿修罗密钥一分为二,一半在圣会手上,一半在王室手上。
完整的密钥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在诺斯德拉民众的信息核里游走。安洛夫的目的显而易见,他需要篡改记忆。
诺斯德拉现在陷入尴尬的局面,天秤两端来回晃荡,找不准平衡点。儿子当众弑父篡位,本应该死了的父亲却安然无恙地活着,怎么看都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诡异桥段。在这场父与子的对决中,安淮修用一个又一个足以撕碎安洛夫外在伪装的消息动摇了他日积月累的良好君王形象,让诺斯王室陷入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境地。
失去公信力,失去民众的信任,只会让诺斯德拉走上跟当初的白鸽联邦一样的道路,变得分崩离析,更何况境内因为火种污染已经出现了抵抗的力量。
波塞冬星域内集结的反抗势力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果不加以安抚和控制,总有一天会席卷整个诺斯德拉。
安洛夫要找回自己的形象,要扭转现在的局面,要光正伟岸地出现在民众的视野,他当然会利用自己手上的阿修罗密钥,让它发挥出最大价值。
所以他找上了圣会,这颗可以改变自己处境,让秤盘倾斜在自己这一边的砝码。
圣会几个长老也不傻,多年浸润在权力场上,一个个都练就了火眼金睛,深知他们无论怎么选,都可能迎来另一方的报复。但是现在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即使他们再不愿意,也和安洛夫捆在了一条船上。
火种实验的爆出,圣会牵扯其中,也难逃谴责。
谭明秋叹了叹气,她深刻明白那句古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在圣会开启火种实验的那一天,他们就卷入了恶果之中,不少人都出现了感染症状,不得不依赖着抑制剂生活。曾经固执己见的雅卓在他的女儿感染了上植化病毒后也扭转了态度,不再执着于探索之路必然有牺牲,舍弃一部分人的利益换来更大的利益这样激愤的看法。
所以在他们得知火种的母体就在安洛夫手上时,长老会都一致同意无论用什么代价都要从他手上拿过火种,结束这场由他们开始的苦难。
长久的寂静之后,安洛夫才开口:“我本不想闹得这么难堪。”他缓缓站起身,毒辣的目光环视众人,最后落在左迟身上,“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会议室侧面的玻璃忽然炸开,四面八方涌进来许多仿生人,空洞的眼神令人恶寒,它们的弹孔对准了会议桌上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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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安洛夫让猎杀者将会议室都围了起来?”楚天闻驾驶着飞行器在航道里快速穿梭,连续的空间跳跃过后,额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发丝,脸色看起来苍白无力,在听到纳尔法转述的谈判情况后眉头拧在一起。
圣会竟然还掌握着另一半的阿修罗,他原先还以为左迟已经全部上交了,没想到竟然有所保留。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安洛夫真的对那些长老动手了吗?”
“并没有,圣会的护卫也及时赶到了,两方仍在僵持着。但是……”纳尔法稍稍停顿,“从态度来看,安洛夫这次势在必得,如果圣会依旧态度不改,冲突无法避免。”
“圣会为什么想要花苞?难道是为了继续进行火种实验吗?”
“他们想要停止这一切。”纳尔法说,“左迟这么多年来从未停止寻找花苞。”
楚天闻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人们总会在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时候才知道追悔莫及,“看来他良心未泯。”
纳尔法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们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应该即将抵达瑟法斯星了吧?抓紧时间,我只能替你瞒一天,常泽时不时就会来医疗室里,他应该是受安洛夫的指示来监视情况。”
“我会尽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