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小雪落下,一点点覆盖地面,从高空看去白茫茫一片,剪形飞行器急促地落下,唐明从舱门跳出,手里卷着黑色的文件夹。在诺斯德拉,不被信息库记录而是用纸质来储存传递的文件属于最高机密,信息数据可以远程窃取但是纸质不能,危急关头还能一把火烧干净,断绝泄露的可能性。
唐明来不及跟汉顿点头示意,就急匆匆地往书房赶去,他从未觉得这条走廊如此冗长。唐明刚靠近书房周围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脚步一顿。
安淮修怒拍桌子,盯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楚尔指挥官难道不知道火种计划的危害吗?!难道没有看到那些植化者吗?”
楚尔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峻,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安淮修,白色的制服并排别着四颗六芒星胸章,暗红色的单侧披风垂直脚踝,银色的链条衔接着领子暗扣,他今天特意穿了面见的礼服前来,虽然并不认同安淮修的上位手段但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我已经派出了一队的医务官前往其他星域的感染区援助。”楚尔微微鞠躬,平静地说,“卡洛特军团效忠的是王位,而现在王位归属不明。”
“安洛夫做的那些事还不够触发换位法则吗?”
楚尔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卡洛特军团与宙斯舰队不一样,有着第一任君主特赐的权利,作为诺斯德拉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位卡洛特士兵都会严格遵守诺斯法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斩杀背弃诺斯德拉法则的一方,前提是那人触发了禁忌,而现在法则还没有给出答案。
敲门声响起,楚尔对安淮修点头致礼后就向外走去,与门外的唐明擦肩而过。唐明抓了抓掌心,在门口稍稍等了小半会才重新推开门。安淮修正背对着他站在拱形窗前,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侧边墙面还有一圈深色的水渍,清扫机器人正在将碎玻璃放进收纳袋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忽然炸开的枕头,鹅毛四散飞舞,轻轻地落下却能遮盖住所有的泥土。冷意透过窗户,沁入鼻息,安淮修拉长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心绪太乱让他无法保持清醒。迂腐的东西,就知道守着那个该死的诺斯法则。安淮修紧扣着窗框,手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穆青松被宙斯舰队活捉等待审判,而兰度下落不明。安淮修感觉自己面前摆着一个深坑,他花费了很多力气想要去填补它,直到手边的东西全部扔进去后才发现这原来是个无底洞。
他以为自己坐上了棋盘就能赢,没想到这个棋盘处处是陷阱,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对方的牵引之下,安洛夫仿佛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落子在哪里,所以早早就准备了封口。
自己要怎么做呢?还能做些什么呢?
唐明望着安淮修瘦削的背影,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陛下,医疗中心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安淮修迅速接过文件,拆开密封层,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表情沉了下去。
唐明接着说:“植化污染随时都有扩散的风险,医疗中心已经带队封锁了阿塔斯圣殿,最近去过圣殿的居民都已经定位追踪。安洛夫在转移花苞的时候估计没有想到它的干扰力会这么强。”
安淮修一张一张地抽看,眉头越来越紧,“让塞壬星所有的医院进入戒备状态,锁定各个区的…”
他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从外撞开,休斯林发丝凌乱,肩头还有没有完全融化的薄雪,看上去是冒着大雪赶来,“我找到了个植化感染者,是转移花苞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病房外设立了三道防护线,白色的隔绝罩像是单独辟开了一个空间,安淮修穿着防护服走进房内,面如枯槁的男人被躺在医疗舱中,嘴唇绀紫,喉咙发出滋滋的漏气声,右边眼球已经被蚕食,生机勃勃的花蕊长在他的脸上,令人头皮发麻。
男人在看到安淮修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显示屏上浮现出几个字。
“救救我...”
“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才能救你。”安淮修俯视着男人,在看到医疗舱上的身份牌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个街头混混是怎么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花苞转移走的?
男人缓慢眨眼,他无法说话,只能用信息核的交感屏幕与安淮修对话。
“前几天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戴眼镜老头找上我,说只要帮他办件事就能有10万的酬金,我缺钱就答应了。老头让我多找几个人,我就带着我的兄弟们一起,在他的安排之下从地下管道潜入了圣殿...”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起来,手指蜷缩在一起,仅剩的眼睛也瞪得很大,“那个蓝色的巨型花苞是怪物!我们一靠近它就想呕吐,感觉有人拿棒子不断地敲击我的头!它甚至会动!像心脏一样跳动!我们打开了老头给的抗干扰器才勉强将它搬到转运箱...”
安淮修神情凝重,眯起眼睛审视着男人。医疗中心提到过那些变异了的植物就是受到花苞的影响,但是圣殿在此前从未出现变异种,说明花苞在防护罩之下自身的生物干扰力被抑制,除非出现泄露,不然怎么可能影响到外界?
“你没说实话。”安淮修勾了勾嘴角,嘲讽道:“都这样了,有必要撒谎吗?想活命就得拿出个态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