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秋抬眼:“你要去?”
“必须去。”道成将密函收入怀中,神色似有焦急。
闻言,洛京秋长睫微不可察地一颤,倏问道:“平绿呢?她如今在何处?”
道成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就在村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三日前,以巡案使的身份,带着两名银卫亲自去的。”
她为衙内接连两日传递情报,最后一次传来的传讯符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墨迹被不知是血还是水渍晕开大半。那是平绿亲笔写下的情报,笔锋到最后已彻底散乱。
就像……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划下的遗言。
洛京秋不容置疑道:“我随你去。”
“不行!”道成脱口而出。
那无首村凶险异常,牵连死者众多,早已被镇祟衙列为甲字头大案,绝非寻常修士能随意涉足之地。
洛京秋没料到道成竟敢直接反驳他,眉梢一挑:“你胆子倒是肥了。”
道成寸步不让,语气坚决:“你如今的状态不宜涉险。”
服下融雪丹后,洛京秋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原本难以驯服的冰寒之气被压制了大半,周身鬼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他随手挥动赴死剑,带起一道凌厉黑雾:“既如此,你我打一场。你若赢了,我即刻离开。我若赢了,你便听我安排。”
“你可知平绿眼下生死未卜?”道成心急如焚,实在不愿在此耽搁,可见洛京秋这般架势,此战怕是避无可避。
“生死未卜便更要带上我。不然,生死未卜的兴许就不止她一人了。”
一旁的掌柜看得心惊肉跳,这两位仙师若是在此动起手来,他这精心布置的醉仙楼怕是要化作废墟。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二位仙师息怒!眼下天还没亮,不如先用些茶点,坐下来好好商议……”
道成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好。但须得破晓后再动身。先前派去的人手,凡是夜间前往的,皆寻不见村落踪迹。”
洛京秋本就是个急性子,闻言当即道:“那便先去附近查探,候至天明。”
说罢二人便动身上路。
月色下,二人御风而行,掠过寂静山林。约莫半个时辰后,道成率先落地,指向前方:“就是此处。”
洛京秋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空旷平地,杂草丛生,果真没有什么村落的影子。
“距天亮尚有一个时辰。”道成提醒道。
洛京秋纵身跃上一棵树:“我先歇会儿。”
道成静立树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沉声道:“好。”
临行前,洛京秋特意让掌柜包了份点心。此刻他坐在树杈上拆开油纸,浓郁的玫瑰甜香顿时弥漫开来。酥脆的饼皮簌簌落下,险些砸在道成肩头。
道成侧身避开,仰头问道:“你就饿成这样?”
“对啊。”洛京秋吃得正香,双腿在空中轻晃,还把他当小孩对待:“你要尝尝么?”
道成心中记挂着平绿的安危,哪里吃得下东西。见洛京秋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暗想,看来在他心里,自己与平绿终究无足轻重。
没心没肺洛京秋!
“这四年你都去哪儿了?一直都在妖界么?”道成终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
洛京秋正嚼着点心,闻言点了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这才开口:“于你而言是四年,于我不过四日。妖界与人界时辰流转不同。”
道成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吃相,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自己在这里忧心如焚,那人却事不关己。原来这四年的牵肠挂肚,在他心里不过轻如尘埃。
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寻觅,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等待,换来的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四日”。
“四日……仅仅四日。”道成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洛京秋浑不在意地应道:“嗯,四日。”
“可找到你妹妹了?”
“尚未。待救出平绿,自会继续寻找。”洛京秋答得干脆。
他像是压根没考虑过平绿会死掉的情况。
道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纵使他再如何克制,此刻也难掩心中翻涌的苦涩。
“你呢?”洛京秋忽然反问:“这些年过得如何?为何入了镇祟衙?”
道成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如何。”
说罢转身便要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走去。
洛京秋见状连忙跃下树枝,口中还含着未咽下的糕点,含糊唤道:“等等我!”
他凑近时满口甜香,道成闻声回眸,恰见破晓的朝日照亮洛京秋的脖颈,那处皮肤莹白如玉,赫然印着点点刺目的暧昧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