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能在道观找到平绿一行人的半点踪迹,自荒草丛生的观门出来,在鸭鸣村四处探查。
村道两旁全是连片的鸭棚,成群的白鸭嘎嘎叫着四处乱窜。
洛京秋被一只横冲直撞的公鸭啄了鞋尖,一身鬼气扩散开来,惊得周围鸭群炸开了锅,白花花的鸭毛漫天飞。
“小心我吃了你。”洛京秋臭着脸威胁道。
鸭棚旁冒出来一个村民,忙道:“差爷,不能吃不能吃!!这可吃不得,这是俺家小儿养的玩物,他要知道了准得跟俺们闹呀。”
洛京秋对着鸭子瞪眼。
两人后循着村民指引去查河边鸭棚,刚走近就被扑面而来的腥臊味呛得皱眉。
洛京秋有洁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被道成递来的芦苇秆怼在鼻尖:“含着,能挡点味。”
他刚含住,就见道成伸手去翻鸭棚角落的草料,想找找有没有异常痕迹,谁知竟惊起一窝刚破壳的小鸭子,嫩黄的绒毛沾着草屑,跌跌撞撞扑到他脚边,围着他的靴子叽叽叫。
道成僵在原地,动也不是静也不是,像是生怕踩着这些小家伙。
洛京秋心道这不还是个小鬼,遂蹲下身想帮这小子把小鸭子赶开,却被鸭妈妈以为要伤害幼崽,扑上来啄了他的手腕。
他没对鸭子设过防,疼得嘶了一声,手腕上红了一小块。
道成:“洛京秋,你好像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洛京秋没好气道:“也就这群没灵性的家畜招惹我,我在妖界可是很讨小妖灵喜欢。”
他陡然想起储物戒那颗巨大的蛋,也是蛮亲近他的,不知道如今如何了,待回去查看一番。
后来他们去问养鸭的老农,老农说着说着就拉起了家常,手里还不停地给鸭子喂食,一勺玉米粒精准地撒到了他俩脚边,连忙道歉说眼神不好,把人当成了投喂的鸭子。
折腾到傍晚,两人浑身沾着鸭毛,依旧一无所获,只得回到村长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晚就知道了。”道成捻去衣襟上的鸭毛,语气平静。
洛京秋点点头,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眉峰拧起,那股挥之不去的鸭子味,简直要把他逼疯。
村长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几株丝瓜,藤蔓顺着篱笆爬得老高。
厢房在正房西侧,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靠墙摆着一张大木床,床边放着一张四方桌,墙角堆着两捆晒干的艾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冲淡了些许鸭腥味。
村长早已备好热水,一大桶柴火煮热的温水放在屋角,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摆着一块粗布搓澡巾和一小包捣碎的皂角。
洛京秋实在忍不了身上的味道,打了个响指,身上衣料瞬间化作一缕缕淡灰色鬼雾,缓缓纳入体内。
他光着身子,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只是身上种着点点青紫红痕,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有些地方已经肿胀,乍一看触目惊心。
那人带着灵力烙上去的,一时半会消不干净,洛京秋惯例在心底骂了句他师兄,干脆利落地跨进木桶,温热的水漫过肩头,驱散了一身疲惫,也稍稍抚平了他的烦躁。
道成坐在案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京秋浮在桶边,水花轻轻晃荡,映着昏黄的烛火,照亮他露在水面的白皙肩膀,肌肤细腻得近乎晃眼。
他瞥了眼安静的小道成,随口问道:“你要泡么?”
这话平白无故说出来,没头没尾的,倒像是带着几分邀人同浴的暧昧。不过道成素来懂他,头也没抬,声音清淡:“我不泡,净身咒除一下就是了。”
“行吧,忘了你是大修士了。”洛京秋往水里埋了埋,只露出半个脑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灵修还是要比鬼修便利些。”
道成问:“你想变回灵修么?”
“不想。”洛京秋不假思索道。
灵修会被做成炉鼎,会经脉尽毁,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修为。
鬼修无需吸纳天地灵气,通过满足执念便可补足道基,凝练煞核,除了一直存在的饿意有些折磨人,并无其他大的缺陷。
他从水里出来,赤着脚由黑雾托着,穿上了衣袍。
道成没看他,低着头似是在沉思着什么。洛京秋当他是担忧平绿,话都比小时候少了许多。
距子夜尚有半个时辰,院外的鸭群早已安静下来,虫鸣在夜色里低低起伏。
洛京秋披散着刚洗完的长发,一袭黑衣,踩着满地银辉走到院子里透气。
抬头望去,今夜月色格外清寒,院角的老槐树枝桠交错,染得发白。
他正望着月亮出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井边立着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背对着他,在井边不知摆弄着什么。
洛京秋心里咯噔一下,这深更半夜的,老太太不在屋里睡觉,来井边做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月光把老婆婆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歪歪扭扭,像一截枯木。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花白稀疏,被夜风吹得晃动,连动作都透着股僵硬感,活像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清寒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竟没映出半分暖意,反而让那身影愈发阴森。
洛京秋越走越近,见那老婆婆突然抬手,枯瘦的手指在肩颈摩挲,动作迟缓又诡异,看得他后颈发麻,脚步都顿住了。
又来个鬼?
他想往后退,却不知自己披头散发,月光下那张脸被衬得跟纸一般白,远远望去,竟比井边的老婆婆更像索命女鬼。
“啊——”
老婆婆转过身,一眼就瞥见了立在不远处的洛京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枯瘦的手一拍大腿,尖叫着往后缩,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