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秋走向村边的鸭棚找大爷,却在篱笆外撞见一群身着紫衣、气焰嚣张的人。三两个村民聚在不远处,手里紧握着锄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那群紫衣人是魔修。
他们周身散发着令正派不适的阴冷气息。为首的是个生得极高的冷脸男人,肩宽腰窄,一道疤痕从他右侧眉骨贯穿至下颌,却无损他凌厉的英俊——正是拜血教右护法,凌夙。
原来是老熟人,洛京秋眉峰一挑。
不过这群魔修认不出他来,他在魔教时终日戴着面具,除了教主晏乐湛,教中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放心,杀这个我有经验。”洛京秋缓步上前,拦在鸭棚老大爷身前。
一教徒拔刀,紫芒闪烁的刀身对准洛京秋:“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我们魔教的事?”
另一个教徒急忙阻拦:“我们不是来伤人的!教规第一条便是‘不可枉杀无辜,违者修为尽废’,你是忘了么?这位公子,我们是来调查这村落的无首异象的。”
不可……枉、杀、无、辜。
洛京秋品了品这六个字,确认自己方才并未听错。
晏乐湛脑子终于坏了?
“前几日,我们派了三位扮作商旅的教徒来此调查,至今音讯全无。他们身上有魔教的追踪符箓,如今符印已碎,我们遂前来查看情况。”教徒继续道。
“他们已经死了。”洛京秋淡淡道,“刚不久,镇祟衙的人给他们收了尸。”
教徒们顿时哗然,那三位教徒都是教内的好手,竟悄无声息地死了?
凌夙抬手制止骚动,目光始终锁定在洛京秋身上:“左护法,教主正在寻你。”
洛京秋猛地抬眼,眼底一片诧异。
他在魔教一年间,终日戴着银质面具,除了晏乐湛,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凌夙虽与他一左一右共事,却也从未见过他面具下的容貌。
“你能认出我来?”他问了个白痴的问题。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凌夙冷笑一声,“你的身形,背影,连握剑的手势都分毫未变。虽不知你这眼睛是怎么搞的,但认出你来不难。”
洛京秋沉默片刻,讥诮道:“我已经如他所愿死在秘境里了,早就不是左护法了。”
“他在你身陨之日说过,魔教的左护法从来就只有你一人。”凌夙面无表情,“这位子为你而留,今后也不会变,即便你对他仅存杀心。”
这话让洛京秋想起在魔教的往事。
那时他一心要杀晏乐湛,右护法凌夙却总是护着教主。
在他第三次偷袭晏乐湛失败后,凌夙堵在他的寝殿外,提出要一对一决斗。
“打赢我,你今后再怎么挑衅教主,我都不管。”他拔出弯刀,“输了,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左护法,不准再动杀心。”
那时洛京秋阴煞之气最盛,杀红了眼,遂欣然迎战。
决斗在魔教总坛的演武场进行,多数教徒前来观战。
交手间,凌夙明明可以直击要害,却总挑着他的面具打。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的脸,你还不配看。”
实际上洛京秋早毁容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刻于左脸,狰狞得像恶鬼。
他嫌丑,嫌那副样子丢人,更怕被人看见后,想起他曾是隐元宗那个眉眼干净的小师弟。
当年从隐元宗逃出时,他已是经脉寸断、灵力散尽的废人,从万丈山崖坠落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被一道黑色长鞭卷住了腰,将他拉了上去。
他睁开眼,看见晏乐湛坐在翼展三丈的巨蝠之上,一身紫衣妖艳:“哟,这不是灵真峰的小天才吗?怎么惨成这样?”
这位魔教教主曾化身寻常修士在宗门大比上与他有过一战,认出他是那隐元宗大天才伶舟言的师弟,不知他为何变得如此狼狈,只觉得这人挺惨,便捡回教中,为他寻来魔道禁术修复经脉。
“这过程可是很痛苦的,你确定要做?”晏乐湛轻飘飘道,“我不介意养个废人,你就这样也不错,美人就该多笑笑。”
洛京秋低垂着头,长发遮住脸,嗓音暗哑:“如果继续做个废人,我一辈子都笑不出来。”
“行吧,那就做。”晏乐湛耸耸肩,转身让人布置祭坛。
重塑经脉需要在三阴聚煞之地,以自身皮肉为炉,引万载阴煞入体。
魔气灼烧着皮肤,皮肉起泡溃烂。为了让魔气彻底浸透经脉,洛京秋的脸颊贴向祭坛上的铁刺,任由尖刺划破皮肉。魔脉在伤口处凝结成黑色痂壳,脱落后留下左脸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经脉重塑时,魔气冲毁了他的泪腺与部分面皮肌理,导致左脸无法做出表情,永远带着一丝狰狞。
“丑死了,你这样还怎么像他。”晏乐湛扁扁嘴,随手翻出个面具丢给他,“喏,戴上。”
洛京秋不知怎么佩戴,笨拙地挂着,只藏住半边脸。
晏乐湛轻笑:“还真是半面修罗半面美人。”
他凑近前来,指尖触碰洛京秋耳畔,为他系好面具带子。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洛京秋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完好的右脸。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三番五次挑衅他。”凌夙的声音将洛京秋从回忆中拉回,“教主待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