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晏乐湛待我不错。”洛京秋扯了扯嘴角，“他收留无处可去的我，修复我寸断的经脉，给我在教内极高的地位。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识相？”

凌夙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冷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笃定道：“你怪他害死了你。”

“……”洛京秋喉间发紧，没应声。

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杀意，好不容易获得的片刻平静，此刻又被凌夙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戳破，搅得天翻地覆。刚复活时，他日夜被前世的痛苦与复仇的恨意灼烧，如今难道还要再被拖回那个漩涡？

良久，洛京秋闭了闭眼，终是承认：“我的确怪他。”

当年晏乐湛告诉他，玉城秘境中有绍华的消息。那秘境荒芜得可怕，没有飞禽走兽，连植物都带着剧毒。他在那片死寂中徒劳地寻找了十天十夜，最终意识到这是对方的骗局，气力耗尽，带着不甘死去。

“但是他从未骗你。”凌夙说。

“那就是我太蠢，没能找到？”洛京秋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凌夙说：“你不蠢。”别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洛京秋早已习惯他这副锯嘴葫芦的模样，问道：“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会发生什么？”

“你不会如何，”凌夙淡淡道，“但我可能会死。”

洛京秋几乎要笑出声：“你们教规第一条？”

凌夙摇头：“我不无辜。”

他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回去了可是要杀你们教主的。”洛京秋道。

凌夙点头：“我不阻拦。”

洛京秋啧啧称奇，抬了抬尖削的下巴，轻佻道：“那你跪下来求求我，然后说一句‘洛京秋大人真厉害’，我就随你回去。”

凌夙望着他，眼神无波无澜，竟真的就要屈膝。

“停！”洛京秋蹙眉制止，“你怎么回事？让你跪你还真跪？”

“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凌夙的声音极轻，未曾落入身后教徒的耳中，唯有洛京秋能听见，“只要你能杀了教主。”

洛京秋错愕地看着他。

晏乐湛脑子坏了，凌夙脑子也跟着不正常了？

曾经最是维护教主的人，如今居然盼着他杀了教主。

拜血教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血教坐落于西极赤焰山脉之巅，整座山脉如同被鲜血浸染，终年红雾缭绕。教派以吞噬、炼化生灵气血提升修为，行事乖张，为正道所不容。

前往总坛需穿越千里赤地。凌夙唤来一只双头魔鹫，洛京秋则召出一朵黑色不祥云，负手立于云端，高马尾在风中向后飞扬，宛若鬼仙。

“你什么时候也疏于管教这些下属了？”他瞥了眼那些偷偷打量他的新教徒。

过去的不少教徒被洛京秋给杀了，如今跟着右护法的这些教徒几乎都没见过他，一路上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是在好奇那传说中的左护法大人有什么神通，能让他们的教主念念不忘至今。

唯有那个曾接触过左护法的老教徒，一路都低着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凌夙站在魔鹫背上，衣袂翻飞：“魔教，早就变了。”

赤焰山脉的主峰映入眼帘，一座由黑曜石筑成的巨大宫殿群出现在云雾间。红色瘴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森然血腥气扑面而来。

洛京秋凝出一道鬼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瘴气。

随着一行人靠近，红雾中露出拜血教的大门。那大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门的两侧，各站着两个身着重甲的守卫，守卫身负巨斧，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魔鹫与黑云降落在主殿前的广场。

洛京秋落地时，黑袍下摆扫过石面，荡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他又回来了。

“右护法，您回来了。”守卫看到凌夙，单膝跪地行礼，语气恭敬。

凌夙略一颔首，侧身让出半步，将洛京秋的身影完全显露在守卫面前。

“这位是洛京秋，拜血教左护法。”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守卫的目光落在洛京秋身上，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左、左护法大人？！”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另一条腿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低下头，“恭迎左护法归来！”

洛京秋淡淡瞥了他一眼，未作停留，黑袍拂过跪地的守卫，径直朝着记忆中的主殿方向走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内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将他的身影投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知道甬道的尽头，那个人，正在等着他。